現在時間是上午 03:21 2008/8/8,這個日子是我辛亥客時期的終點。父親節,多年前我曾在這天擁有一場短暫的出逃。
記憶中是四年前,一樣是燥熱的夏季,我在一個熱得赤裸且難有遮蔽的城市,一個純白的、名義上屬於我的房間裡,用端莊漂亮的筆跡運行過幾個簡單的條列式子,我表達自己想放棄血緣根據的願望和理由,拿了當時用的對位法和和聲學的課本、正在計畫的新作品草稿、和兩三千元台幣的現款,就逃跑了。臨行前關上手機鈴聲(而不是電源)。
當時我十九歲半,離開從小生長到十五半歲的城市卻沒有任何逃跑的路線計畫,我對這城市幾乎是截然的陌生,最後我搭上國小國中上學必搭的60路公車,過半小時搖搖晃晃的車程,抵達從小厭惡的兩間學校,還都走進去探望探望,最後在以愛名之的運河河畔停頓。看了愚蠢的水舞。天色太暗時因為不知道可以去哪,不願意投奔當時的男友,只好回了小叔叔的簡訊。小叔叔工作的中醫診所正在附近。
(是的,有時為記錄自己的發生,我已經虔誠到,幾乎以匍匐的姿態。)
上午 04:15:55 2008/8/4 N&INKCAT對話記錄
我覺得你可能不理解我在擔心什麼。我有時候真的會不見,把自己弄丟好幾天。我稱之為狀況不好,就是,當我又回來的時候我不記得之前發生甚麼。
因為紀錄和觀察自己是需要大量的耐心和精力,有時候我做不到。
我還害怕把自己弄丟的那些時間,事後都會想辦法拼湊回來。
「害怕?」
是,是害怕。
如果每一天都是一個人 都是一張臉,那一年就會有三百多個人。你再讓每一天排排站,如果當中有幾個人面目模糊,就都是我害的。是我把那一天活成面目模糊。我害怕這樣。我會很自責。
「那也無所謂吧……嗯?清楚跟模糊之間有差嗎?」
不是清楚與否的問題,每一個日子都該有不一樣的臉,模糊是指,你根本無法分辨張臉和其他臉有甚麼不同。比如在記憶中4/19和8/19(我亂舉的兩個日子)之於你,竟然會沒有差別。
「妳說『每一個日子都該有不一樣的臉』這是一個好玩的定義。為什麼『該』?」
因為,人一生中實在也沒多少個日子。我去珍惜每一天的方式就是給它們一張臉。其實這要很努力的。雖然也是有一些人是很努力的要讓每一天都長一樣,想要到時候排起來很整齊。
「我完全不在意昨天自己是怎樣的因為已經過去無法改變了,在意也沒用,所以無法明白你那個『該』?」
因為是時間是串連的。
也就是說,這一排人要手牽手。卻因為我忘記了、或者我懶散,而導致有幾個人面目模糊難以辨識令其他日子很難跟它牽手。那就是我的錯。是我懶惰。我不夠誠懇。
「那沒牽起來會怎樣嗎?」
就散掉了。我就散掉啦。因為這些日子手牽手之後,從高空可以看見一個由這些小臉匯集的大臉,那是我的臉。
所以我隨時都會留下各種紀錄:計步器、進食內容、帳目、一些簡訊、一些重要的通話內容、身體狀態和反應、排洩情形、甚至為每一天的臉拍照。要是我不小心散漫,又好幾天忘記自己,這些訊息就算沒有每一項都完整還是會有幾項有做到,就可以拼湊、推測出我不見的時間。
這可以建立我對自己的信任感和安全感。偶爾我會去看以前那些天的臉。它們會安慰我。
我害怕自己不再喜歡自己。不再愛戀自己。那太可怕了那會很悲慘。
我害怕自己對自己變心。你不要覺得這很可笑,這很嚴重,是真有可能變心。我的努力,在某種程度的意義就為了防止這樣的事件發生。
我『必須』對自己保持高度興趣;也盡力讓自己盡可能有趣,好讓自己在關注自己的時候不會感到無聊 、貧乏。
上午 04:59 2008/8/8 現在我又裝了三四個沉重的紙箱,卻正深切地浸泡在散亂物品的繁瑣氛圍中難以自拔。
上午 05:11 2008/8/8 我去上廁所。端坐在馬桶上的時間裡為著無聊,我盯著自己的掌心猛瞧,注視著那些錯縱複雜的紋路,讀不出命運的脈象。
我沒辦法在自己的人際關係處理不當的情形下對自己不感到一種強烈的自責。性格不羈不是理由。如果妳真的如此害怕自己再也不愛戀自己的那一天,為何妳可以如此放縱自已言行脫線。
我多麼害怕有一天我再也不喜歡自己了。我多麼害怕。我曾經有過不喜歡自己的一段時間,當時為自己設的一切防護都暫時鬆懈,我就為近乎不顧生死而獲得像是脫韁一般的某種自由。但奔跑的快感無法持續太久,沒多久無重力的飄盪就像一根針,刺破了灌滿氫氣的橡膠球。那時我必須以傷害自己、以疼痛,來提醒自己仍然不捨放棄的自我。
若現在妳還存有掌溫,妳還能輕而易舉地綻出歡悅的笑容,若妳還有足夠的生命力,怎麼能再玩笑的撤離為自己布置的所有安全防護?
記得深愛自己是多麼重要的能力,幾乎是一切力量的基底。為不願做出會影響自己對自己深切喜愛的一切行為,標示以永不妥協的記認。
我愛妳,多麼愛妳。在每一次妳被雙親推出門,開口威脅遺棄時,我們劇烈哭泣。
我們決定永遠不會遺棄彼此。
我們是唯一,也是彼此的唯一。
2008年8月7日 星期四
辛亥客居終結日:愛自己是一切力量的基底
2008年7月10日 星期四
這就是全體笨成一團的源起
Fri Jul 11 00:47:05 2008
某J:「要用大眾所認同的標準去看 大眾所認同是什麼 不能只用自己的標準 大眾都覺得某件事情是很不好的 但唯獨他自己覺得很值得炫耀 那就值得探討了 問什麼是大眾的話 其實我們每天跟人接觸 都應該有個標準了 可以嘗試問問別人的看法 多問幾個人 那些答案就是所謂的大眾標準」
「有個老先生 在高速公路上逆向開車 他始終覺得為什麼大家都逆向 只有他是對的 當你做的跟周遭人不同時 這個問題直得思考了」
「作品講求的是創新靈感 那是可以依個人風格來做的 有些事情不能用創新來表現 但是你要知道啊 藝術是講求個人風格 個人靈感的 但是要有人欣賞啊 如果行為或生活方式令人欣賞 那就是藝術」
「你說不危害別人的前提 那我把鈔票燒毀 並不危害別人吧 為啥法律規定這條呢 很多事情 表面上看起來是沒有影響到別人 但其中有很多微妙的因素 淺扯到更深一層的東西 有很多事情 你還不知道的 就應該根據大眾價值觀」
我說:「但是價值觀不是只有兩種 不是只有正向和逆向 對一件事情的詮釋可以有很多方式 不同角度的詮釋會有不同的結果」
「行為可以用藝術解釋 因為藝術就是活著的方式 只要你是至誠的態度對待生命 大眾價值沒有那麼該在乎 不一定要有人欣賞 如果你自己確定你對得起你自己 盡一切可能去避免對你周圍的人造成傷害 並不是有人欣賞的東西才可以是藝術」
「你自己去定義出一個大眾的觀念 也是你的個人定義」
「我會去試著理解大眾價值觀 但是我不在乎 好好教育我自己 至誠對待生命和一切 其他人是其他人」
Fri Jul 11 00:59:42 2008
結論是我不知道這個人有這麼可怕
非常可怕
我聽到他說『一切價值以大眾價值至上』
就想起喫人的禮教
和各種因恐懼自己是獨立個體
而互相模仿
並排斥不模仿者等等劇情和社會分析學說
感到非常非常害怕和厭惡
單純是人云亦云的跟隨著
那還就算了
但這種以『我要導正不規則的人』的殘忍的所謂正義感
作為生存姿態的人真的太可怕了
我很後悔浪費時間和他說明
社會普遍價值觀只能是一個個人的當時的了解
不能用以評定所有生命包括非人
重點是他根本沒有至誠的態度。
我是白癡。白白浪費時間和他說話
還讓自己這麼難受、這麼害怕
2008年4月28日 星期一
小感冒記錄
我感冒了
從昨天睡醒開始
今天更嚴重
Mon Apr 14 22:10:55 2008
我應該是發燒了
眼窩有奇異的拉扯感
頭暈、烘烘的站不太穩
這種時刻卻特別有求生意志
大口吃飯,大口喝熱茶
練琴時也特別專注
很順利
或許生病可以被這樣詮釋:
「拿維繫存活的能量去交換繼續存活的欲望。」
Tue Apr 15 22:42:10 2008
仍然是非常難受的狀態
但還是乖乖出門上法文課
行動力算不壞
只是肉體一直很痛苦
我注意到
雖然愛抱怨但肉體痛苦是可以忍受的
無法或較難對抗的一直都是情緒
現在情緒算得上激昂
所以出得了門
只是是否正常就很難評價了
我在近午夜時刻
神情半恍惚面對喧鬧的大馬路
瘋狂吞吃最喜愛的垃圾食物【孤獨的神】
還因為無意識地吞太快
導致突然恢復知覺時
感到口腔皮膚被零食磨破的疼痛
Wed Apr 16 23:04:02 2008
病中身體不適
腦袋雖然沒有空下來
(還有了極其精彩的投影的夢
練琴也不算不順利)
但是要專注地把字句一一串起來
就是很困難
沒有耐性好好紀錄夢境
和寫一寫現在外面下雨而我喜歡暴雨聲等
零碎的知覺
身體果然好重要好重要
這是乘載一切的基本
Fri Apr 18 03:00:20 2008
大約從17日早晨
我就舒適多了
幾乎可以稱作是康復
鼻腔內的腫脹疼痛
和頭顱裡我難以形容的奇異的
有牽引感的壓力
滴個不停的鼻水造成鼻翼白千層
無法專注於符碼串連
甚至視線難以交聚
但現在好多了
幾乎就和平時一樣好
只剩下偶然發生的乾咳
我對這樣康復的速度很感滿足
因為我沒看醫生、沒吃任何感冒藥
只是把抽屜中各種形狀的維生素丸子
都按日各別吃了一顆
喝了很多水、睡很多覺
康復後行走時對身體的感覺也非常不同
有種被撐開的鬆散和輕微的痠
體重也降低了一點點
2008年4月22日 星期二
型式‧和小坎的對話記錄整理
Tue Apr 22 23:46:04 2008
‧第一段:面目模糊的日子
後來那一天也很平常的就過了:練琴。進食或排泄。閱讀。看影片。書寫。記帳。梳洗。醒來和入睡。
但在那天過去之後我又感到,日子真的可以就這樣一天一天過下去,同時發覺可以這麼不負責任也不會怎樣因而感到很心安,同時也忍受著自責的痛苦。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獨立的個體,卻因為我的懦弱讓好幾天變得幾乎透明,被活得面目模糊。這對『日子們』真是太不公平。每一個每一個,都只有一次機會。而我,竟然把自己的生命活得像終於抓住機會飛上天卻懼高不敢俯瞰世界的蠢蛋。
‧第二段:病態的基調
我一直都沒和亞歷山德先生見面。
我有個怪問題,很容易察覺自己行為失當。然後太過自責並且令自己感到很難受,但卻又經常在情緒高漲的時候行為失當;因為情緒高漲的時候我都會想:「不管。就做吧。」
到天母找妳們並且一起用晚餐那日,我在電話裡問他「明天去找你好不好?」,他卻表示要一個人關起來念書(其實根本念不完,而且我覺得他的考試這麼昂貴又麻煩他還可以盡興玩上幾個月,到現在果然念不完了真的很欠揍)。這件事情於是就這麼算了。擺著。
但之後我就沒辦法再見他。
因為愚蠢的感覺正在啃食我自己。
他好像知道,還是他正好對其他女生比較有興趣,總之幾次約了沒約到晚餐他也就沒再出現了,一隔便是十幾天。昨天他突然又打電話來,我想好啊見面吧。見到他時他清楚地數著「有三星期沒見到面了。」又一臉焦憂「為什麼妳會變得這麼瘦?」(其實這段時間之內我的體重差不了一公斤)「妳不喜歡吃晚餐。是不是沒見面的時間妳都沒吃晚餐?」
我心想著「可是根本沒變瘦。」而且為了避免愚蠢的感覺啃食自己,我,顯得特別理智。
*(哈哈哈哈)
所以這個晚上見完面之後經過我再三回想、審視,覺得瑕疵的舉動並不多,或者都可原諒。反而是對方各種細小錯失較為明顯,令我為他臉紅。
(敘述到這,妳是否發現一切的病態基調了?)
*(有)
*(聽起來莫名地熟悉與合理)
(那請告訴我妳聯想到了什麼?)
*(TC)
‧第三段:後來我就發現,這孤寂是一種難堪。
就時間上而言以上對話記錄是採ABA型式,但第三段重點只有標題。所以是一種很小的再現手段。
(謝謝我親愛的朋友,在身體不舒適的夜裡聽我陪我如此說話。我一直都深切地意識著這種程度的交流。能有聽懂我說的話的人是多麼幸福而貴重的事情,所以優秀的諮商師可以領取可觀的報酬。
這是我遇到的一具小翅膀。)
接著我想談談我對型式的迷戀。特別對『音樂的型式』。
米蘭‧昆德拉曾在他的小說【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中認真地討論著音樂的型式和命運的運轉。我很晚才讀到這本書,在讀到這本書之前的很多年,我早開始了持續地觀看著我生命的進行,注視其中反覆出現的無數個動機(motif),並且為自己的生命做了異常多的記錄。
(有時候我感到我對命運的進行的某方面意義是操之過急,這或許和我害怕自己行為失當到病態的性格有關。)
我愛戀型式。對樂曲寫作者精密結構的動機發展深深著迷。『型式』這樣偉大的既定,並不是發明,而是歸納了天體運行的簡釋。每一件事情的開始就預示著它結束的方式。
每一個結束都佈置了下一個開始。有一些巨大的訊息可以給迷霧中的人指引(就像必須聽解音堆而束手無策時可以尾隨泛音,它們會一一解離暴烈的混沌,現出正確答案。),卻經常是拆解得太過精密而顯得瑣碎,不留心讀不出意義。這就是動機。
這一切真是太迷人了。太美了。我幾乎可以想像出那些訊息的碎片在黑冥中偶然發出通透明晰的光。
所以此時此刻,我在這裡,不論有多麼難堪、多麼手足失措多麼惶恐、又是多麼衰弱,為了追隨偉大的型式給的一切引領,我必須這樣注視自己的生命。
是的現在我要把這樣的予己關注詮釋為卑微的匍匐,而非盲目自戀。若有什麼倨傲的舉動,關於自尊的舉動,那或許是,在我關注天定動機之外,親手悄悄鑲嵌和綴補的,我的創作和我的動機。
2008年4月12日 星期六
飄和墜的輪轉
Sat Apr 12 13:31:02 2008
我經常處在
興奮得感覺身體有翅膀在拉抬自己的狀態
這種時候總是感到特別空
有快速講沒意義話的強烈欲望
另外還有一種力量
和『竄升』交替或有時重疊
就是一種無聲無息的緩慢墜落
墜落、墜落。寂靜的墜落
像一些薄薄的半腐爛有些褪色的花瓣
(還無法被比喻成葉子噢。
有些細長的葉子在飄降時會炫目的旋轉著
那太美了也還太有生氣)
在幾乎無風的悶熱的晚夜
緩緩滯滯的凋敝了
這些時刻裡我經常是仰臥的
一動不動,經常是閉著眼
以聽覺嗅覺觸覺去用力地鞏固「我」
這些時刻裡儘管衰弱,卻由於越來越低
越來越接近黑冥
而感到越來越遼闊,復而
又湧起飛升的可能
2007年12月9日 星期日
筆記三則
【晚安】
Fri Dec 7 23:30:00 2007
我覺得狀況不佳…到有些嚴重了
好像意識到
有一些病
並沒有完全康復的可能
太陽落下後會再升起
但已經不可能一樣
明天醒來就面對眼前的問題。
有一些悲哀存在得太隨意,於是更顯沆蕩
【迴避中】
Sat Dec 8 23:20:48 2007
今天鼻子過敏超嚴重
裡面很痛
連續打噴嚏的過程不止停不下來
還無法呼吸真是糗斃了
全身痙孿發出一波波巨響
沒有面對昨天睡前說要面對的問題
一直逃避。但過敏嚴重到
沒辦法順利呼吸因此殘破地只練琴不到一小時
晚間聽的音樂會應該對我的問題有些幫助
我一定要好好面對自己
一定要
因為這是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我想要一個生日禮物。
還想要情書
【昨天】
Wed Dec 5 07:20:26 2007
重點在於我花太多心神練琴
寧願一天多練些時間而分析卻疏懶了
我感到這是一種墮落
一種奴性的表徵
2007年11月30日 星期五
十一月尾聲
剩下不到半小時,我的十一月就結束了。對這個月份我幾乎無話可說。
13日開始執行【Bee's 32首計劃】以來每天都練琴兩小時,母親笑說是難得的毅力。昨天因為睡晚而沒練。今天一口氣練了四個小時,償還。(其實也因為終於可以彈大鋼琴,豐富的觸鍵可能和音色令人精神大振。)
這趟練琴不像是對苦修的毅力,而是依賴、依戀。我不得不承認,不論是多強勢的我都只是表象,真正渴求的不過是無論如何的擁抱。在一步步貼近或閱讀、演練曠世作曲家在和我當下年齡相近的作品,有種特殊的親暱。關於想像和自我反射。
除此之外,我正式面對了我的巴黎行計劃。一件事情被空口說了多年,到終於是實現的時間到了,感到恐慌。我面對語言和作品整理。一邊走向一直按門鈴的大野狼『未來』時一邊有種預感,很可能我在巴黎住了一年之後認定喜愛的是德國因此需要重學語言與搬家。天曉得。
14日驚聞過去戀人過去了。這使得我要邁向2008年感到步伐更加艱困。
但一直不曾真正絕望。而且心裡充滿對母親的感激,雖然主要是經濟上的愧疚,但對母親的寵溺也深切藏納,相信。
我的十二月到了。冬天一下子來,我可以穿上最喜愛的冬衣。(衣櫥裡是冬天衣服最多也挑選得最為用心。)一直非常緊張,是冬天,就是生日將近。一直在老去,我只希望不要後悔。不管多快樂或多痛苦,都不要後悔。
我將在蒸氣氤氳的冗長沐浴中跨過午夜。
2007年11月8日 星期四
焦躁,呼吸困難
上午 05:54 2007/11/9
昨天呼吸困難嚴重,一直用力吸氣,感到胸口鬱鬱,非常痛苦。今醒凌晨來似乎好多了,但焦躁未減。安靜的黎明前夕翻閱RB【戀人絮語】,感到很奇怪,為何卡謬也是不小心被車撞死。是不是巴黎交通混亂?
我對RB分散的觀點很感興趣,如果大多小說都是雕刻,他所謂的零度書寫似乎比較接近型塑。但不論是雕是塑都存有彼此的特性不容抹滅,所以也不用太深究了。
我無法為這些焦躁釐清原由(可以的話也不致於此了)。就連要陳述什麼簡單的發生都感到舉步維艱。我希望維護自己身體健康,但對這念頭感到十分緊張。
我相信即使只是面對生命或生活都該有一些完美的態度或作法,就像數論家心目中的完美證明那樣,有全然的簡潔、流暢。不用像我現在這樣左支右絀地蹣跚。但理想畢竟太過虛遙。
後來我又開始翻整稿件,對好多過去沒做完的事情感到想念和在意。真想完成每個階段的遺憾,但回頭也需要勇氣,若回頭那當下怎辦?趨向毀滅的過程如何會有回頭的機會?這沒道理。但一直走不下去是不是就因為太多未完成牽連我拉扯我就像幽靈?
2007年10月27日 星期六
破口
08:17 2007/10/27
總是很容易慌亂。我對自己很不高興,可已經盡力去避免了。這慌亂像種傻病,過段時間就會發作,打從心裡破一個口子,灌風,冷颼颼,卻找不到可以補強的漏洞。
忙亂中只能一再整理房間。整理那少得可憐又多得厭煩的家當。只能徒勞地嘗試各種不同的疊法,一落一落。
剛過午時正式和母親表示不願意參加表姊婚宴。我沒有漂亮的衣服可以穿,只有幾套黑色的洋裝,在作品發表會的場合穿起來是適切的,但沒有首飾又不會化妝的狀態下穿全黑洋裝去參加婚禮,以為是走錯的葬禮嗎?格格不入得夠了。對裝飾得有如貴族的食物和排場向來好奇,卻已經不再感興趣。比起受辱和折磨,我寧願一無所知。這是薄薄的臉皮最無力的抗爭。不管誰要給我多少錢買洋裝、晚宴服,也都暫時提不起興趣。向來喜愛漂亮得毫不實穿的裝扮,可現在完全不是對著鏡子嘗試包裝自己的好時機。我只想維護難得的作息,每天醒來的動機。即使空。即使心裡破一個口子,會灌風。
睡醒時經常要打噴嚏的,天冷了,裸肩露在被子外也會受凍。我買了長簾,可以把床,我的城堡,我的目的和我的安慰(最終說不定成為我的信仰),造一個柔軟的廓圍。我讀書,在喝咖啡的時候也吃焦糖夾心餅乾,有時候會感到簡單的滿足。確實太胖了一些,表示需要大量排泄,或揮發。也可能心裡破的那個口子灌了太多風,我像個汽球娃娃似的就越來越飽實,有一天說不定可以飛上天,然後跌個粉碎。像那位有蠟翅的青年。
有時仍感到絕望。絕望而匆忙。有時仍感到濃郁苦澀的想念有如潔淨幽暗的黑咖啡。有時夢裡仍出現擁抱,那麼醒來時會花更多時間賴床。愛寵地活著,即使淒涼,長髮剪短後,又一日日地長長了。環繞著頸子,在越來越冷的風裡像是鐵甲士兵的遮面頭盔,只露出一張嘴。
(她仍有親吻的可能。)
2007年10月24日 星期三
仍想講點廢話
1.每天忙著想那些東西真的會沒有話要說
生活被回過頭去抓挖記憶的舉動一次又一次稀釋,人顯得更加笨拙
果然很難同時花錢和賺錢啊。
有時我仍感到絕望
但想著今天的進度就很快翻身下床
讓已經失去的一切簇擁著我
2.會調笑地把Italo Calvino當作『大眾文學』真是太誇張的愚昧
一定是我太久沒閱讀他把蛋糕的表像記憶成一切
不,那不是真的
他無疑是天才。而且是最努力的那種,可愛的天才。
那些書商的廣告詞竟然一點都不為過
他的腦袋是二十世紀的奇蹟之一,既憂傷又愉快
2007年10月20日 星期六
無信仰者的安魂筆記
請不要拿『藝術家』這種膨脹的詞彙來詆毀我,汙衊我。(附註:目前『藝術家』一詞定義成,和社會價值以至經濟效應有正向互動關係的類精神性活動。)
上午 06:21 2007/10/20
某種程度而言我喜歡痛覺。這代表我對『活著的感覺』向來強烈的需求。
我仍然不習慣死亡。但正學習著。
上午 06:22 2007/10/20
有如歷劫、渡關。F提醒我快樂不是生命的責任。我只能為自己加油打氣,說:
「這些訓練過程辛苦而枯燥(怎麼樣都比不上生活本身),但卻正是為了要自己有能力精確而集中地指出美的存在。」
為你。親愛的遊樂場。我迫不及待、虛弱得想放棄,但仍要持續不斷地試圖準備一個禮物,巨大的禮物,為我們永恆的道別。
備註:F,指義大利大導演,費里尼。
2007年10月18日 星期四
落幕
Thu Oct 18 22:25:31 2007
看完【八又二分之一】,喜愛的不得了,認為需要再三重看這片子;接著直奔台電大樓站旁的眼鏡店驗光,再轉回中山站附近由雪泡小姐陪伴剪了最近幾年來最短的髮。
繼續看完【揚帆】和【剪貼簿】,看影展的日子就結束了。
凌晨一個冒號加上一邊括弧,一組符碼激起我一整天的鬥志,突然間辦完許多積久不動的任務。
【剪貼簿】的尾聲,費里尼的聲音說:
「這部電影應該結束在這裡。」(畫面出現拍片的全黑大空間,有三盞舞台燈逐漸聚合)
「我的老搭擋、老製片總會在每個片子開始時,對我說:『給一點陽光吧給一絲絲曙光。』那麼,就來試試看吧。」(畫面出現一位藍衣服的工作人員拿著拍板,在明亮的三具舞台燈的集合點,喊一、二、三……)
我好惆悵啊。這就是電影吧。某種程度可以是我心目中的戲劇原理。
「不論是多麼可口的夢境,當看見Final的黑幕,就是回到現實的時刻。」
現實中,我是有生死問題該解決的二十多歲女子;剛剛把長髮剪去了一大截,感到頭很輕;並且手上還有未完成作品,像是積欠贍養費的前妻、怨婦的表情……
2007年10月10日 星期三
又是開始。
又是十一日了。從七月十一至今已整整三個月,我從最末個房間搬到第一個房間,終於有了對外的窗戶,即使小,卻透著微微的風。而風從悶燻到現在,已然寒意。時間推移我徒能光彩洋溢卻無法不接受引誘地,持續運轉、和磨損。
為空空的房間設想擺放家具的方式,一直是我所喜愛的遊戲。我畫了一個又一個簡圖,直到終於挑選出鍾情的款式,才心滿意足地感到疲倦了。這回我需要長簾。這也是過去一直想要的配件,只與美和安全感相及而非關實用,便屬奢侈,該遭到避免。但我多麼想要一套長簾呀!(說不定這次可以如心所願。)
每次這樣大肆變動房間裡的擺設所造成的不二結果就是鼻子極度嚴重的過敏。但身體遭受如此窘迫折磨的一切過程裡還是無法不感到欣悅。
流於同類,不嘲笑朝三暮四的猴子,我持續不懈地期待著或製造著諸如此類的微小變動。
就要接近樂此不疲了的,『新生活』一直都在重頭開始。
2007年9月20日 星期四
安東市場
Thu Sep 20 10:09:56 2007
早上八點多由於早餐吃太飽出門溜答,往平時不走的龍門國中方向,竟然看見小小破敗又熱鬧又安靜的傳統小攤販排成歪曲有致的小集合。後來在另一頭看見名字,原來就是大名鼎鼎的『安東市場』!
(怎麼都不知道這個嘛. . . )
我最討厭看見那些有的還眨著眼睛的魚被綁成瑜珈姿勢排成一排。畫面非常驚悚。傳統市場裡會看見的就是一攤生肉店、一攤賣熟食,中間搞不好賣西裝褲或女性內衣;另外還有賣花的、賣線香和紙錢的、賣各種鮮豔漂亮的蔬菜水果(最喜歡)。
市場內總是很臭。我習慣閉氣。但看見這樣小小髒亂的色彩斑斕,總是非常非常開心! :D
市場附近的巷弄裡屋子特別陳舊,有些也頹圮了或長了茂盛而雜亂的爬藤。看起來好美。我喜歡陳舊的房子,感覺特別有人味。
突然在這一帶看見這類我心目中的台灣代表景象,再回想起一年多前我的『淡水傳統市場大冒險』 ,發覺其實只要是"傳統市場"好像都長得差不多。(『差不多』是我最感愉快的點,否則貧富差距真的很令人灰心。) 路上都是穿著碎花寬布衫挽著菜籃或推小推車來買菜的老太太,沒有一個是我在這帶比較常見的『穿套裝的女人』。我的木屐叩囉叩囉響,繞行整個市場。沒要買東西可就是很高興。
2007年9月14日 星期五
對話摘要(按脈絡)
下午 11:31 2007/9/14
【A】
醫生問候我三個月以來過得如何 搬家之後如何
我說附近食物很糟
醫生說聽不出我受難 因為我一直笑
我說我又開始創作並提起曲子方面的進行
採用直覺和摸索找音,沒有預設音高和音型
小說方面的構想
1.形式
2.造神企業
3.分裂和反分裂(對稱)
我提網友精彩來信 → 儀式性、形式、最愛命名
醫生說怎麼可能沒人發覺我的造神遊戲
(設立神祇,因為信仰祂所以舉動
但所有舉動才逐一構成祂,逐一清晰祂)
醫生提起武俠小說中『遺忘才完整』 → 張三丰對張無忌「你忘了沒?」
我提獨孤九劍 → 無招勝有招(破除一切成規的輕靈和精準)
【B】
我提重讀杜斯妥也夫斯基和他的小說
醫生提印象派畫裸女的畫家 → 時代所能凸顯的特殊性
我提李安演講稿中的那段落
再提尚‧惹內的關於詮釋
醫生說你才幾歲
討論形式本身的美
我提尤里西斯
我提伊塔羅‧卡爾維諾
再提杜斯妥也夫斯基
醫生說小說好看的地方在於兩層或多層的解釋
醫生提出他在對話中發覺的
我在音樂上做形式等一切最理性的基本功訓練
但在文字上完全放任直覺和情感
甚至極具保護色彩的
摒棄任何『作品』的頭銜 → 然後他說企圖心強烈
我提表演的意識性 → 特意瀏覽眾多最熱blog類卡爾維諾參觀大書店
反塞食的意識
醫生說看起來都沒有人能和我對話
我承認最近很空虛(唉,苦笑)
約好24歲前的作品發表會
(醫生大方答應如果時間允許願意去喝一杯咖啡聽音樂)
文字作品還沒結構完
【C】
醫生問失戀傷心嗎
我說起我的憤怒
最生氣的不是一個人對我撒謊
我可以包容因為種種性格上或面對事情時人性的懦弱
但身為一個人就不能作品糟
因為作品就代表人本身
為了維護友誼,我不敢看。
這是最真實的情感
醫生說2046中的木村拓哉 → 一個誠實演員的自白
活得刻痕很深能不得意嗎? → 我猜出醫生六七月生
那不會是我的情人
2007年9月10日 星期一
九個月之後
等待已久的那一天似乎是終於到了。
昨天兩小時小試身手,今天增加到三小時但沒有昨天寫得多,只去分析已寫成的部份:六小節的和聲、節奏和動機發展。發現雖然寫就的過程全靠本能,沒有預設音高和發展模式,分析起來卻結構莫名嚴謹。這是把自己擺放一段時間才顯出的變化,令人又開心又不安。我似乎是真的吞吃了一套音樂語法,但是否會就此被禁錮?
無論如何能持續地工作就是愉快的。滿足的。我希望這小小的作品能在24歲生日前完成。久違了,音響、譜紙和我慣用的鉛筆。
只是作息又亂了,傍晚時是K小姐的電話將我喊醒,拯救我所陷魘域。愉快地和他們約了明日下午見面,掛上電話後靜默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夢境平凡瑣碎的內容早已被遺忘卻只有尷尬、不舒適、不快樂的基調還濃鬱縈繞著揮之不去。下床前我一直沒想清楚到底為什麼?為什麼要一直一直這樣堅持地不快樂?
儘管糧食配額不高我寧可吃少卻很盡力地選擇較好的食物,但仍經常在飢餓時感到絕望。今晚選擇薄餅pizza,把它吃光後一口口啜飲著黑咖啡宛如焦油,注視辛亥路來往的車輛。滑行的車燈在逐漸深沉的天色中被視為地面的流星。本質無異,所有的航道都通向死亡和墜落。有時它們等待著交通號誌轉換,車尾燈一片腥紅點點,行道樹彎曲、靜默的枝枒是我最珍視的成列休止符。
「應要感到滿足,畢竟昨天又擁有了一個新的『開始』。雖然這是放了幾乎三個月的作品計畫,但隔九個月了終於重新動筆,怎能不感到生命脈動的光芒?」想著剛誕生的六個小節:
「還需要考慮如何打破現在看起來過於規律的節奏,如果希望在單拍中有一些複拍的擴張感……。」
於是起身付完帳就大跨步走在陰涼卻逐漸染上食物油煙的微風裡快速回到住處。入秋了,我身上穿著棉質長袖,視覺上比來往行人更早換季。啃完當日甜點"7-eleven購得的檸檬口味乳酪蛋糕條",滿足的表象中有幾處坑疤。
如此依賴24小時便利商店食物顯示出我有多麼不適應這座繁榮而昂貴的城市。我對自己感到失望。
然而我卻能在一片混亂的房間裡坐定,開始書寫了。
2007年9月6日 星期四
漫步,由此開始
隆隆的車響,夜間攀附著藤蔓的住宅區傳出稚幼的鋼琴聲。回收垃圾的阿伯整頓今天的成果。開著小卡車的水果販仍在暈黃的燈光下手拖著腮等待客人。垃圾車靠岸的小公園一角,柏油路僅稍為黑得油汙。年輕的黃種人父母牽著已經上幼稚園的小孩,滿口牙牙的美語,黑頭髮黃皮膚龍的傳人硬是不說中文。忙碌運作的影印店中傳出反覆再反覆的機器運作脈搏。走進便利商店之前會聽見的叮咚。遛狗的老先生、忙著收攤的伙食店、腥臭的販賣寵物櫥窗、再轉角仍是車響隆隆。
我似乎已經不再害怕這個陌生的令我不知所措的城市。我不再憤怒如初。我開始漫步。特別是傍晚之後,蒸籠蓋子一掀,太陽熄滅了,微微的風復甦像是剛睡醒的吸呼,我走著、走著,竟也在這樣運作得既混亂又悠閒的節奏中享用它被我一把緊緊獰出的混濁的具強烈腐蝕性的美感。當我望著鮮艷壓克力板做的招牌上歪著吃得肥肥胖胖剛出門散步的小貓,月光(多半是路燈)給周圍烙下深深淺淺的樹梢痕,雜吵的寧靜中我仍然感到瘋狂強烈的孤寂和沉默。
(我不知道他特意撥電話來道別表示將赴南部的兵營是否對我鬆懈居住在此的緊張感有所幫助,但我聯想到了這些。我確信我沒有做壞事,只是態度太過惡劣而已。但我還不確定自己是否害怕見到他。)
(我想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我不害怕這種人。要認真去觀想這一類人活著的支柱和生命的力量總會令人感到更加悲傷,我想我害怕的是看見自己愚蠢的願望。我應該算得上是『想結婚的女生』,同時願望一種很能妥協的性格。結果我確實有足夠的力量去辦到經常做我沒有做過的事情來測試自己的可能。)
搬到這個城市的心臟周圍來,就是為了傾聽它。不是嗎?逼著自己要走近人群(絕不是長輩呼喊教訓的『走進人群』),即使永遠不愛,不喜歡不舒適,也一定要試過,要真心。
今天試了幾家影印店,有的印一張B4譜紙要一塊半有的要一塊錢,紙質差不多色澤也不相上下,恐怕要試用了才知道。我每天都看看計步器上的數字,終於在這個晚間我開始漫無目的地行走。我對自己不再害怕得誇張感到愉快,像是又渡了一個關卡。印了一疊譜紙,思緒也開始束齊了,我想過是否永遠都不能絕望?站立在生和死(或所謂瘋癲和理智)之前,是否永遠選擇背棄或擁抱的姿態就能一路通關到底?活著能不能就只為了活著而已?
於是,不知道第幾次又讀起九歌的各種註解,讀那些不會唸卻幻美的字詞,那些牽纏而悠長的深情,惶惶然的禮敬和對生命無盡的戀慕。
2007年8月27日 星期一
如果這是由我決定的例行舉動
今天是中元節,高科技的城市大馬路旁燃起了一爐爐氣味特出的氤氳,是整把整把的紙錢和線香。我想像著在我看不見的透明狀態中正有一群幽靈撕搶著貢桌上的雞腿、在嗆人的煙灰中瘋狂掏撈一年的零用錢。我想像他們因受苦而貪婪的樣子,但這些想像主要為了避免(或說忽視)我個人當下所感受到的各種層次的困境。
炎熱。烈日。悶。空氣很濁我不太敢呼吸。我穿著厚外套寧可多留點汗也不想再次體驗突然之間全身像是省電程式啟動那樣的失溫。
我想著,她竟然就這樣輕易地接受了這座城市。是嗎?
「這座氣悶到無可明狀難以形容的城市,」她叨唸:「奇異而稍感到冷酷的熱烈氣氛,這種無法放鬆的蒸籠感主要源自於盆地性格?還是人類貪婪而不間斷地播送冷氣?」
「記憶中我的出生地才是真正酷熱的區域,只是即使酷熱中人因暈眩而無法有太多感知和思索,而造成過度簡明爽朗的性格(哈哈天曉得呢這是瞎扯),但居民因為經濟能力所允許的生活習慣仍多停留在風扇階級,加上海港贈予氣流的波動,相較之下竟然較為可親。」即使行走在危機四伏的馬路上她仍改不了或說她仍捨不得改掉在心裡不停對自己說話的習慣。因為她很清楚要是自己不這麼維持著語言的流通,以她驚人的遺忘速度可能用不了太久就會成為失語症患者。
(說到這去查一下失語症的介紹:失語症(Aphasia)是指患者因腦部病變而突然失去原有的語言能力,不能正確的使用語言或者不能瞭解語言的含意,而其語言障礙之表徵與腦皮質病變部位有關,常由於腦血管病變,及腦外傷所引起,偶而見於腦腫瘤及腦炎之病人。)
(另有大腦受損部位對應缺陷情形:腦前額葉出血,會造成智能及個性改變;枕葉出血,會造成視野缺損或視力障礙;顳葉出血,有語言及文字使用不當、或記憶力衰退等情形;而頂葉出血則會有半邊忽視症狀。)
看來重傷比較容易發生。但本文提及的失語症是指接近沒運作而老舊壞去的機器、年代久遠失修的發條鐘等等。
回到她接受這城市的事實。
她的接受極端具逃避性格。就像不敢吃生蠔的人和人打賭自己一定能吃,或者因為缺乏經驗而自己付了一堆錢點錯了菜,總之面對生蠔骨碌碌且稍具透明且甜腥撲鼻的姿態,瞪視兩三眼珍重加了一大堆醬料之後塞入口腔花不到兩秒鐘咕嚕!吞下它。乍看是俐落,實際是懦弱的這種生吞活剝。
她就這樣驚人地『習慣』了這座城市,以生吞活剝的態度。她習慣了在無風的巷弄中步行,甚至對氣溫完全舉白旗地全盤接受:不開冷氣和電扇照樣可以活下來。其實沒有人逼迫她過自己不喜歡的生活,但她恨自己。應該說,她恨她自己隨意擺佈或者隱性安排的倉皇。更恨她自己懦弱的性格以至於,生吞活剝是結論。她會讓自己活下來。
然後我累得不得了。我已經睏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就是我最近入眠的時間。我對這樣的作息頗為滿意。我只是發覺了今天的空白。
我又沒寫可以發表的字。(醒來不久就寫了一些真心肺腑卻絕不見人的段落)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為自己限定一些所謂的例行舉動。有如刷牙洗臉和種種入睡前該完成的活動儀式。
此刻我仍然沒有逃離『生命就是虛無』一個顯然很多餘的議題;也無法擺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謂的掙扎,極致愚蠢可笑』的夢靨,但這一切都不妨礙我繼續耐性地對待自己。安排例行活動、並且了結三件推延已久的事情:
1.終於接了宅急便的電話讓他們成功將電磁爐送達並開始自己煮水喝。
2.終於去郵局領了永遠錯過接收時間的包裹。從住淡水時就一直被退回,好心的賣方還一再寄給我直到我終於去領取的今天,這是一個紅色的有品牌的計步器。嶄新、亮亮的面孔令我深感興奮。
3.終於打開購買不知道多久的(可能超過一年)檸檬原汁一罐,發現毫無損壞跡象,一樂,泡了一整壺的檸檬茶喝。心滿意足。
昨天我在鋼琴旁用紙箱佈置了一個寫作檯。以後我會在那裏寫作。看起來有一點點淒涼,我在上面鋪了桌布希望能達成一點欲蓋彌彰的遮掩效果。同時練琴的活動也重新開始了。
我的手指像是在夏季裡凍僵的青蛙腳那般悲哀地掙扎著。
2007年7月22日 星期日
我的時時刻刻 -5
下午 01:18 2007/7/8
累癱了。感謝四肢配合我的意志
終於把零散的繁複的有如散落神經的眾物
一一至入紙箱
在還沒有倒完垃圾之前
我忍不住先去沖了澡
但這還不是道別
視為【忙亂】的中場休息,我將在冷氣室中
再彈一次J.S.Bach的Toccata e-moll第二段落
下午 10:51 2007/7/18
這段時間內(不知道哪一天開始)
出現一種怪異的習慣動作
就是深呼吸
再快速地一口呼出
要深到感覺胸腔有擴張的地步
(就是肋骨能隨之膨脹)
不知道這種舉動代表著什麼怪病
或者身體的需要
不深呼吸就感到全身都很難受。
上午 02:38 2007/7/22
其實最近我已經開始相信她了
我的母親
我相信她無論如何都會愛我的
特別是,在她對我感到絕望之後
某種強烈的絕望
令她重新展現對胎兒的慈祥
上午 04:03 2007/7/22
我逐漸確認這種行為
屬於猥褻
以我對生活的詮釋賦予文字偷窺的引誘性
來建立我的人際關係
既然意識到了是不是該修正?
還是乾脆重新讀起尚‧惹內
讓自己沉溺於他歪扭而瘓美的神跡?
說到底
惹內式意淫
才是最高境界吧。(笑)
上午 06:42 2007/7/22
我不再像過去那樣過份期待與醫生的對話
甚至對他說過的話也不再重複考究
在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短短會面當中
正逢我腎上腺素過度分泌的時刻
我只記得當時異常慌亂
就像最不安的狗神經質地連連吠叫
是的那就是最接近的一次我與醫生的會面。
除此之外我猜想他的播放器無法聆聽我的錄音
因為錄音品質或燒錄品質過差
畢竟那是我急於抹去的重點
奇怪的是,我經常為鮮豔漂亮的食物拍照
為它即將變成我的糞便而哀悼
但竟然對我理當最精心編織的所謂結晶毫不留情
原因是:
「在那一切之後我將不再撒謊。」
上午 06:44 2007/7/22
這些流浪的日子。
這些流浪的日子。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破土的一刻
震驚周圍的亡靈復活
宣示重生的意義
我如何叛離當下自身的紊亂
準備死亡的流程瑣碎
不能不堅持到最後一刻
這些流浪的日子。流浪的日子
便如『夏季的睡眠』。
2007年2月11日 星期日
再次感到不祥
Sun Feb 11 14:22:49 2007
再次感覺到不祥。
或者我一直存活在驚恐之中
看見任何跡象都可視之為惡耗
我攜帶著牌但還未打開
因為我想要的
很可能不是真相的提醒
而是逃避、一再逃避
我想要無盡賴床直至死亡
我怕痛,不想看見血跡
我貪婪地不願意放棄生命
像個賭徒,輸了傷了不甘心
永遠想撈本
失去過之後,知道再失去什麼都不用害怕
因為我從未擁有過什麼也就無法真正失去什麼
這就是長大的領悟
理解這件事情之後我就成為廿歲多的女人
有時我睡醒發現自己雙手環繞胸口
這個姿勢令我感到安心、而熟悉
沒有人,就自己擁抱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睡去將不再醒來 我想我會以這個模樣死去
弟弟說想看見我的長髮潤澤閃亮
我回答他:
曾經是的。但無法再現了
我知道我可以很好。我會
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