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部腫脹得相當具體,像兩個倒蓋的半圓形。我由此意識到,即使貧窮,身體仍然無可遏止地,正青春洋溢。除了女性特徵,我的面孔逐日黯淡、蕭瑟,越來越是醜惡。
一大清早,小坎重新整理房間因此也徹夜不眠,我們相約到小廢墟街高處的那家燒餅油條豆漿店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兩個人分掉一籠小包子,小坎自點了份加荷包蛋的蘿蔔糕、溫豆漿一杯,我吃不加蔥的燒餅夾蛋、熱豆漿加米漿一碗公。可口而豐盛。最有趣的是我一直要她注意店裡綁小馬尾的男店員。面孔和威完全不相同,但神態舉止確有饒富趣味的神似。這一家早餐店共有五六個小夥子正忙碌著,走在路上或許都是令人不敢斜視的那類,但卻正認真而沉默地工作著。今天之後那位男店員有了綽號就叫小馬尾。
小馬尾不發一語,即使說話、下吩咐也只是嘴巴動一動發出幾乎沒有聲音的聲音,對著他要傳達的那個人面對面眼睛對眼睛(像威)。他穿著螢光橘色的拖鞋(記得嗎?那個冬天他螢光橘色的球鞋)。啪咑啪咑地拖著走,沒錯就是我記憶得那樣。吃飽喝著豆漿的時間我和小坎閒聊,先是一起觀察分析小馬尾。小馬尾就在我們後方包包子,神情肅穆和威做雕塑一模一樣。
「妳要不要問問他以前學什麼的?」
「妳的意思是說,復興美工嗎?」我笑
「說不定哦。」
我們坐的位置旁有面全身鏡,我從中可以一直注視著正在包包子的小馬尾。小馬尾雙肩有著厚實的胛肉,完全就像威,只是不夠勇猛高大。
後來這話題聊完了,我們說起幼稚園,因為店裡有一整群的幼稚園娃娃。這麼一大早出門吃早餐真是折磨。
「我從小就不願意上幼稚園,每次起床都大哭大鬧的。」我說。
「是嗎?我從小就很愛上幼稚園,都會自己穿好鞋鞋等出門。」小坎回答。
因為我穿得漂漂亮亮出門其實是會被欺負的。幼稚園裡的男同學很髒,而且很惡劣,女同學有的很胖,而且會擦一些粉紅色亮亮的指甲油還有點掉漆。
「對對對!」小坎附和,「原來每個幼稚園都有這樣的女生!」
是呀。我從那個年紀就想盡辦法不要和同學們在一起。那或許就是病症的開始噢。病症呀病症。
直到我們聊開別的話題,小馬尾才在包包子的動作當中趁著可以隨意注視的時間偷偷張望我和小坎。我看見他頻頻回頭的身影,原來他聽見我們討論他了。我們經常這樣肆無忌憚地討論一個人,以致人家渾身不自在(比方說高先生,哈哈哈)。但我們真是沒有惡意的,如果有也很少很少,畢竟這些引起我們注意的人大多是可愛的。
離開早餐店我們討論了很久才決定去一趟傳統市場。聽說裡面的菜便宜又比較新鮮。我接下來要過貧困的日子,應該自己做菜才能維持在每天80元以下的花費裡。所以我們就東問西問加上亂竄街腳巷弄(害羞不敢去問小馬尾),終於在一家肉攤子的轉角看見傳統市場入口。停好車之後我就趣味盎然地撇開肉攤子可怕的腥味和鮮血淋漓的肉、四處飛舞的不明小物體趕緊走往賣蔬果的攤子。小坎陪著,每每經過賣生魚或生肉的攤子我就會感到作噁和冷汗,真是可怕的畫面和氣味!我們猜市場還能更深入地冒險,但我實在過不去了那躺著無數大小魚屍的矮桌,回過頭,我在入口處買了半斤新鮮的香菇60元,小坎嫌貴,一來我搞不清楚價格,二來這至少是一種會令我逗笑的食物,就提著它回小廢墟街公寓了。
小坎道別之後似乎準備要沉沉入睡,我最近經常惹她不開心,因為我們各自擁有一堆怪癖。她說:「妳還是最適合Carrefour購物。」我完全承認。至少Carrefour總是會把生肉、生魚和菜類蔬果分開。那我在選購蔬菜的時候就不需要經過生肉的折磨。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今天該試著寫曲子了。但我真的想寫它嗎?沒有具體深切的渴望。我想我再不試著去執行一些什麼整個人就要真正潰散了。所以我會去做。我會找出我的空白五線譜和其他之前的設計和想法,嘗試著寫。說不定能有些掙扎的希望。
2007年7月22日 星期日
你叫做小馬尾
2007年7月7日 星期六
我的時時刻刻 -4【淡水最後一夜】
下午 03:19 2007/7/7 裝箱中
這是我在淡水的最後一夜
百感交集
特別是美好的記憶令人措手不及
下午 05:48 2007/7/7
散落一地的各種雜物顏色鮮艷彼此對立
有如爆裂的內臟
我疲倦、全身是汗
偶然在忙碌中停頓下來觀察場景
只感覺到茫然。無盡茫然
如此奮力、如此焦急、戒慎恐懼
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腦袋裡不斷出現潔白的墓地?
如果渴望的不過是寧靜的石碑與永恆睡眠
孜孜矻矻真能帶我去到傳說中的『彼岸』嗎?
下午 06:20 2007/7/7
同時,長成兔子的末日棉花糖也要離開了
他已經夠大,要在客廳養老
明天會有新的寵物到來
一個小貝殼
還沒給它想好名字
小廢墟街公寓一整層都有我散落的遺跡和物品
比以前在女生宿舍搬家時更加地難以收拾
除此之外按照計畫今天要吃遍小廢墟街附近
我所喜愛、或相遇明確的
所有食物和店家,拍照、攝影以示道別
所謂離別,剛剛看見紅色落日在陽台上逐漸低垂
心想這是最後一次在這個位置以這樣的身份感受黃昏
由於數得出這是『最後一次』
因此顯得格外慎重,意象無限放大到會壓人
下午 08:31 2007/7/7
大約一個小時前肚子餓出門巡禮
第一站是永和豆漿的小籠包
這是我一到此處就開始印象深刻的店
專門包小籠包的男店員有威的影子
他捏小籠包和威做雕塑一樣姿態、愛站三七步
微微皺眉、神情有得拼
真切地拍了照,但這一班人裡沒有那位店員
接著第二站
淡水第一家羊肉羹的燙青菜
我並沒有特別喜歡這家的羊肉
不喜歡她們的飯
而且沒有吃過羹湯
但常吃這家的燙青菜
短髮像T的女店員看見我
豪爽地笑起來
說:
「噢,好久沒有大陸妹了耶妳一來就被妳碰上了!」
我就開心地吃了一盤大陸妹
到處拍照,才離開
第三站是小廢墟街口的豆花店養顏山房
店主人是一位頗有氣質的阿伯
前兩天都喝一碗薏仁湯,今天吃豆花
不例外地猛拍照
這是唯一沒有發現我拍照的店主人
下午 09:06 2007/7/7
晚餐後去和房東阿姨話別
談多住10天要多付的錢,是1230元
房租和網路費
(幸好我每天都瘋狂地使用網路,相當值回票價)
房東阿姨請我吃山上採的蓮霧
和剛煮好的淡水名產海石花凍加鳳梨
看起來很可口
先冰在冰箱,等等扮蜂蜜吃
除此之外我聽說房東阿姨要請環保局把過多傢俱送走
就問了哪些可以給我
因為新租到的房子是空屋(所以房價才便宜)
房東阿姨就給了我書桌一張、大鏡子一個
半張雙人床和黑色鐵椅子一張
基本上就是我平時用的傢俱
書桌和大鏡子原本是化妝台被我拆開了
領到這套要報廢的舊傢俱感到很愉快
如此又可以省錢
有床、有桌椅、有鏡子
有鋼琴和體重計
聽起來相當的足夠
沒有洗衣機可以使用投幣式,是說比較不衛生
沒有網路,可以成為咖啡座一族
沒有冰箱就通吃餅乾,不然要怎辦
下午 09:23 2007/7/7
記憶中,只有你在冬天裡的模樣
只有你在冬裝包裹下的面孔
只有你在冬季緊抿著的嘴唇和蒼白手指
沒有夏季。不曾炎熱
我們總能閃過循環的十二個月之中
最黏膩的季節
下午 11:20 2007/7/7
這是淡水最後一夜
我感到有些頭暈
到底我正在走向什麼
或者到底是什麼正在迎接著我
通通無法想像
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我盡量果決自主地行動
但總還是逃不過
在無可抵擋的漂浮中隨波逐流
我到底會去哪?
會變成什麼?
猜不到,因此有趣
才有繼續猜想的欲望
但也因為猜不到
惶恐和不安有如蔓蔓的叢林
祝自己好運
祝一切順利平安
明天晚上吃大餐去:p
2007年7月2日 星期一
我的時時刻刻 -3
下午 08:07 2007/6/30
所有事情被我擰個七上八下
心裡忐忑不安
當我需要與人接觸
撥了N通電話之後接著就是恐懼
下午 02:13 2007/7/1
1862年古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於 7月14日生於維也納郊區的伯加頓(Baumgarten),即現今的維也納。
1885年在一幅素描中,克林姆首次使用金箔作為裝飾這也成了他日後繪創作的一個重要的特色。
1900年起克林姆為維也納大學大廳的天花版陸續繪製的作品「哲學」、「醫學」 和 「法學」受到維也納新聞界褒貶不一,後來憤而中止合約。
下午 05:55 2007/7/2
清醒之後的第一個意識:
我覺得我的好日子過完了
不能再心情輕鬆、無重力地去想
今天要吃生菜三明治還是手捲或燒餅
「好日子過完了。」
如果我背著降落傘
那該正在無法辨識的沙漠或汪洋的上空
沒有任何可以預期或計畫的降落點
上午 03:08 2007/7/3
找出一些照片以複習某人的倩影
即使知道某人現在一定不是這模樣
也不去想像新髮型如何
我記憶的就是過去
殘影折射
唯印象更新
甚至我不在乎『他』現在是甚麼樣子
套上肆喧先生的話
「可能我們都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這句子把我嚇壞
記憶深刻,之後再拿出來自己嚇自己
2007年6月29日 星期五
如何看起來很對
Tue Jan 30 05:36:13 2007
如果我可以避免掉總是不斷回想蠢事的壞習慣
或許我行走的姿勢會有所改變
我會看起來會自在一點
向來最羨慕自在的人
他們看起來都很對
不像我
錯誤一堆。
據說我行走總是拖泥帶水
其實我拖帶的不是泥水而是一切反覆的莫名自憐
我總認為自在是貴族的表徵
即使是隻自在曬著太陽的狗都能引發我嫉妒以致憤怒
曾經為此盤腿突然坐在馬路上
心想狗可以為什麼我就不行
後來熱得受不了才又離開猜測是我身上毛太少
總而言之我要怎麼樣才能擺脫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
我知道那是我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咒語
也唯有我可以解除
我不需要成為貴族但可不可以稍微多對一點
讓我可以穩穩地走著不要覺得自己即使長了翅膀
裹了金粉還是會當眾嘔吐或腹瀉。那什麼畫面
幹。饒了我
2007年6月21日 星期四
記清水祖師誕辰預演
Thu Jun 21 13:13:28 2007
6/19(五月初五)一早醒來,原本蒼白絕望且莫可奈何。我知道很多不幸都源自於我的本性自做自受,但自己就是最無法對抗的敵人。醒來,而且是不得不下床。卻毫無食慾不願進食。
當日正是端午,以我喜歡過節的癖性,一定要去買粽子吃。一德行爺爺老板說粽子裡有蝦米,因此我打算只買一個,心想把蝦米挑乾淨應該不會造成太嚴重的過敏。拆開粽子之後吃得很開心,是我從未吃過的配料。(由於我的嚴峻拒絕,母親沒寄南部粽上來。反正她又不自己包,去買大賣場的難吃粽子給我才不要。)決定去買更多冰在冰箱,可以拿回南部給家人試吃。
再去卻買不了多少了爺爺老闆說全店剩下八個。我通買,提在手上正好遇到清水龍隊伍在小廢墟街口休息。就趁空檔去拍那些尪仔和扛尪仔的人,旁邊一輛露天小貨車在我不經意的時刻伸出來一個圓圓的頭跟著我看相機螢幕。
「你是宗教系的學生嗎?」
「不是。」
「是要做報告用的嗎?」
「不是,單純興趣。對傳統習俗。」
「噢噢傳統習俗。」←大約過午,買完粽子正好遇到清水龍隊伍在小廢墟街口休息,就趁空檔去拍那些尪仔和扛尪仔的人。
我回頭仔細注視這位主動發話操持台語口音的男人。大眼睛,長睫毛個子小五官端正竟然令我聯想到陳明才。陳明才也吃檳榔。然後他告訴我前面的偶具叫作尪仔,今天是清水祖師誕辰的預演,他們這支是清水龍隊伍前面有兩隻龍,是「老大教我們怎麼耍我們就怎麼耍的」傳統技藝。都是要練過的。龍還分兩隻,為首的就叫做清水龍,另一隻較弱被戲稱為湯姆龍(?)。
說可以讓我搭便車,以便全程拍照。本人不疑有他非常非常開心。奔回公寓冰了粽子在冰箱,然後換了長褲綁起馬尾,再背了包包內裝相機、筆和筆記本就出發做鄉土採訪去了。一邊興奮得心臟都要跳出來。撥電話給母親說我要去參加清水祖師爺誕辰的預演,有輛車可以借我搭。母親要我用走的,她說「妳體力真的很差」。後來我真的下車行走以拍到更多其他的隊伍,但事實證明要是沒車我一定不堪負荷。
(我感到很孤單。是我把自己逼到絕境的。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但長期以來習慣的孤獨,卻在炎熱的夏季裡顯得異常悲哀。我認為無法好好和人相處、以維持各種距離但持續的關係,是我的缺陷。令我不知所措的缺陷。並且我經常躁動不已需要被安撫。
可笑的狀態。但我換好衣服背上包包又衝出門,要去進行我的鄉野採訪時感到很開心。似乎可以暫時從扭曲且愚蠢的情緒中脫身而出,做一些有趣的事情。)←我搭的便車主要是神像的座車,沿路經過巷弄持續都有信眾合十或舉香膜拜。站在車邊的就是那位『過去淡水最有名的八家將』長大變成的溫柔父親,車邊是他的男孩。背對著相機站在車上的男人是阿煌兄。
搭上車之後我首先認識了負責開車的男人,姓李,我叫他李大哥。淡水土生土長幾乎沒有離開過,街頭巷尾都是他的好友。剛剛邀我搭車的男人叫阿煌兄,車子後方坐了他的弟弟,白皮膚戴眼鏡看起來算是斯文不太說話。這輛車屬於渡誠宮(位於小廢墟街後方的巷弄中我自然沒注意過),車後方坐了主神像三尊。阿煌兄負責在每個街口轉角放沖天炮,以示訊號開始或暫停。到達一個神明要互相行禮的『場子』,他就回先下車跑到前面路上放置並點燃煙火。應該是尊敬和迎神的表示。阿煌兄的弟弟負責神像前的整把香。
途中發生的趣事:我看著阿煌兄手舉著一盒沖天炮就這樣點燃放了豪氣十足特別為他拍照留念。他說他「很愛放炮」但可以分我放幾次。換我放炮時也學著阿煌兄的姿態手拿炮盒高舉,放起來不至於疼痛但爆竹是在炮盒裡點燃才衝出去的總是有熱度,我拿不太穩。後來有一根炮直直反射,正中運將李大哥的頭。他的頭髮瞬間捲起來,令他很尷尬,整車的人大笑說是神明的意思,他立刻衝下車就進入旁邊的民宅要求剪頭髮。回來之後說那是他同學家。我感到很抱歉但是忍不住好笑。
由於我搭的便車主要是神像的座車,所以沿路經過巷弄持續都有信眾合十或舉香膜拜有點尷尬,因為經常對著我的方向。另外這輛車算是壓隊,由於有神明在,所以也經常有人在車子前先放一大串鞭炮之後讓我們在煙火中通行。嗆壞我了,但深受儀式莊嚴又樸質的性格感動。
運將李大哥告訴我,這是淡水一年一度最大盛事,每到這個時候搬到外地的淡水人也都會趕回來幫忙,家家戶戶會擺起大圓桌請人來『辦桌』,外出的子孫回來團圓。在車上的時間我確實感到很驚訝,因為從來沒看過這麼多淡水人,特別是車子經過小廢墟街,挨家挨戶,每家人都站在門前恭候神明座車到來,擺著拜拜的香案和紙錢火爐,舉著香頂禮膜拜。情景實在動人。讓我在搬離淡水前首次瀏覽了全部的街坊鄰居。大多是我從未見過的(我只見過老太太們呀)。←徒手放火砲的阿煌兄。
他說他很愛放炮,但可以分我放幾次。手拿著整盒沖天炮直接放起來雖不至於疼痛但爆竹是在盒子裡面點燃才衝出去的總是有熱度。
接著隊伍轉往中山路時我就下車步行,往捷運站方向。那裡有『場子』很熱鬧,整條中山路擠滿了人,地上通是黃紙和鞭炮碎屑,這種擁擠的情形比跨西洋年的時候更勝太多。我停在義美和眼鏡行的中間,那裡擺了香案,一男人面孔僵硬深沉赤裸上半身端坐,讓幫手在他身上繫了紅緞帶。之後開始了鼓、和一段舞。男人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肌肉條條分明,是東方人式的精壯。這支舞我來不及拍攝,因為所有人忽然蜂擁而上圍起來,我只能墊著腳在縫隙中隱約窺看著,其莊重和狂顛之意在暈黃燭火之下瀰漫擴散。
男人的舞到一個段落便暫停,坐下,展臂。助手在旁遞上一份又一份不同的武器:刀、叉、狼牙棒(還分幾種尺寸),他選了粗的,點頭,笑著握起來,拿在手上繼續舞。
這次舞蹈中配上閃著銀光的尖銳武器,逐漸從深沉和癲狂轉向酒意暈眩。男人嘴裡含了米酒,噴灑在自己身上,接著狼牙棒撞擊胸口,並且一次又一次緩緩地擊在額上方。他的面孔一直帶有恐怖而僵硬的笑容。狼牙棒以一種理性刺入卻連續不斷的運作,在他的腦門上鏤出蔓延整顆頭顱的深血。
舞蹈持續著。直到鼓聲停止,男人以威風八面卻僵硬的姿勢滿面血柱地端坐在神案旁,直到下一個隊伍接近。那是七爺和八爺,個子小的七爺走先,踩著七星步伐前進後退,炫了各種身段,神案旁乩人起身相互對舞,鼓聲震天中神氣十足。
旁有人對天漫灑黃紙,有人舉著各色的大燈火,場面好看極了!頓時氣氛強烈得我無可描述,只是想起我在劇場中看過模仿的場景,羨慕安排場景的人早就見過這情境,我可是第一次看見。就算小時候有可能曾經見過好了,這卻是第一次深受感動。
之後有八家將到來,乩人再次上前迎接。但這次迎接之後又是好幾下擊腦,血流得更凶、更黏稠。八家將可能沒到齊只有四位,都塗了白臉畫上好看的妝,身影如鬼魅般閃動。
幾次有八人轎抬著的神明到來,都要燃放鞭炮讓轎子踩著煙燻而過。那轎子結構精密 棍子和繩子之間的糾纏很引我興趣。主要是那能讓轎子晃得好看。他們要採一種約好的步伐節奏必須配合穩當,否則聽說扛轎的其他夥伴會很痛。
我看到奇特的一幕是:在接近路邊香案的時候有個四人轎歪了,當中有轎夫全身抽續像是癲癇發作,幾個粗壯男人上來抱住,大喊「換人換人」。另來了接手轎子的人,像是癲癇發作的男子過小陣子才恢復,全身顫抖冷汗淋漓。後來聽說那是被附身。
一個乩人不夠,又來一位白皮膚長頭髮的年輕男子。舞蹈及不上第一位,但不久也拿了武器將自己砍得滿臉是血。或許由於年輕,這位乩人擊腦的姿勢較為猛烈,激動卻顯莊嚴不足。兩位乩人面對面點頭微笑,笑容僵硬詭譎。面對面對舞,而後同時有擊腦的動作,直到旁邊的人喊「好了好了」以阻止。
←中山路上義美門市和眼鏡行中間的『場子』,兩位都已經見血的乩人一起端坐著,不時相對微笑點頭。
我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腦袋裡盡量轉往宗教信仰面去想。比方說炸寒單爺,經常有寒單爺被炸得跳下車來,眼前的乩人是為錢還是為名聲還是真有神明附體不感疼痛?
路人推擠、訕笑,大聲講手機調笑和戲弄。儀式繼續進行。直到第三位赤裸上身的男人出現,我看見他身上紋的龍爪和他開始的預備舞蹈,知道等下又是拿武器擊腦的畫面,全身疼痛不已,再也忍受不了了,是今晚第一次感到疲倦。異常疲倦。就鑽開人圍成的厚壁之後,闖進民宅的白色窄樓梯(還是在義美和眼鏡行之間),有孕婦站在塑膠凳上開心地看著乩人血從額頭上流淌到胸口,和旁邊歐巴桑的對話。
「黑喜相?(那是誰?)」
「挖咖ㄟ災?(我怎麼知道?)」
兩位婦人花了幾秒中流覽我一臉蒼白暈眩的面孔,看見我不支坐倒在樓梯間裡。←第三位乩人剛剛開始,我已經對這樣血腥的儀式逐漸感到厭膩且極度疲倦。認出熟悉的鼓點,知道是清水龍隊伍來了,上前為行進中的大神尪仔拍照。
在窄窄的白色樓梯間裡我嗅不出任何氣味。光依舊暈黃,人聲鼎沸。我把暈沉沉的頭靠在冰冷的牆上感覺到長髮沾滿灰塵鬈在我肩胛。閉上眼睛。突然對儀式不斷反覆和反覆感到異常厭膩,認出我傍晚搭的便車和清水龍隊伍特殊的鼓聲就衝出人群去坐在車上。正忙著放炮的阿煌兄遠遠指了指我,算是招呼吧。我感到非常難受。想立刻沐浴。
等阿煌兄上車我就開口問起乩人的事情。運將此時換人,原本的李大哥據說暫時去跑龍套(如假包換『跑龍套』!),由於面色灰敗先是遭到問候,我說我看到第三個人又要流血就受不了,被笑沒用。
我開口問了,今天只是預演他就受傷,那明天怎麼辦?
運將大哥說:「那不是受傷。明天也一樣。」
阿煌兄回來解釋得更清楚: 「明天會有另外一批人。這種人很多,是四處支援的。比方說有蘆洲來的也有三重來的。如果他們有需要我們這邊也會有人過去支援。」
「至於那是不是真的有神靈附身,所以不會疼痛?你去問他他也不敢說真的有。哪來那麼多人都可以附身。但有的是真的,動作看得出來。」
他可以賺到很多錢嗎?幾十萬?
「不一定。有些人想要拿錢;有些人想要名氣,每個年齡的價值觀都不同。」 阿煌兄說:「之前我們老大帶八家將出去,老大指定你要起乩你就要起乩,誰管有沒有神明附身。所以,每次有多少人會起乩都算得清清楚楚。」以一種嘲笑的口吻,隨便,卻淒涼無比。
「年輕人噢,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敢ㄆㄨㄜˋ落ㄎㄧˇ(台語音,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字。剖落起?),都要老大在旁邊喊好了好了好了停,才會停止,有的還喊不聽。我們跟出去,像我帶小朋友,叫他們起他們就起不用錢。」
說著,車子又經過另一個場子,居中坐了一位乩人,面孔穿過一跟兩尺來長的鋼條正滿面流血地點頭,旁邊陪坐另兩位滿臉是血的乩人。此時運將大哥又換另一位,這次是眼睛暴大有點類似某種獸臉的阿鏢兄,他告訴:「嘴裡含滿了米酒,在那穿下去只是麻麻的不會很痛(他又沒鑿過),但是臉頰上會有一個黑色的疤。」
路邊有個男人坐在機車上看熱鬧,頭頂禿了一塊奇怪的肉色皮膚,正在額頭上方是一個橢圓,阿煌兄悄悄說:
「以後你看到有人額頭上禿一個圓形,就是當過乩人的人。你看你左邊就有一位。」
連忙回頭看。是真的耶。
「那個地方受傷太多次已經沒有毛細孔所以長不出毛髮來。」
這時反覆的儀式和繞境的隊伍已經進行到進午夜,架上大神尪仔的人已經走不動了輪替的次數頻繁,傍晚的時候還走的威風凜凜的令尪仔雙手擺盪好看。我就好奇著尪仔中的人是以什麼方式律動的,走得好不好很有差別噢。但一近午夜,那些人都累癱了,神像的手不再擺動威風。直到最後一個關卡是老街的媽祖宮。尪仔們要和媽祖拜會,他們挺起意志力,再走一趟威風凜凜的七星步。
之後就等著卸下尪仔了。
最後一段路顯得緩慢而令人難以承受,在香火繚繞中我幾乎要認不出這就是我日常走過的淡水街道。而且我沒力氣自己走回去了,只好一直跟著隊伍。阿煌兄也累了,一直哀嚎著眾神哪你怎麼不累嘛!和我聊天。問起我畢業之後的計畫,並開口說說他自己的過往。
「說被關,我也被關了四次。不過都關不久,一年或者幾個月就出來了。最後一次被關我爸媽有來看我,所以我決定跟他們回淡水住。他們說,還想多活幾年。做兒子做到這樣,也是很難堪。」
「人在外面混,講得就是義氣。我老大對我很好啊。我之前沒有在做事的時候哪裡有錢就叫我去。以前我就跟過老大的八家將班子。後來我也有自己帶人。但是很累。實在太累了,我們從正午過後開始,到半夜十一點都還沒走到目的地。」
「清水龍就是淡水的角頭。淡水人稱之為黑龍。我老大一直都很照顧我,這次是來挺他的。我沒拿錢。我現在有在做事了,跟著那幾個朋友(指指運將)做水電,不然跟著我姊夫做土水。做土水聽懂不懂?對。水泥。」
「年紀到了,想的事情會不一樣。不然以我以前的個性,哪可能去做工?我是兄弟耶。我做工會被人家笑。可是我爸媽說想要安心過幾年。」
「這個社會啊,眉眉角角。我們去跟酒店要保護費,他一個月淨賺一千萬,我去要一百萬不違過吧?有事情我會幫他擔啊。他不給,我叫小弟去丟汽油彈。汽油彈你知不知道?就是玻璃瓶裡面裝汽油,封口塞布條然後點燃,丟!」
「汽油彈不算軍火。不然要是被查到軍火就是七年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我們在外面,就是比人面、比軍火,還有算計。總之眉眉角角啦!」
「流動攤販也歸我們管。三重就是這樣。我之前在三重混,跟我老大。不是清水龍這個老大。」
「我熟很多個老大。四海啊竹聯啊還有天道盟,這三個我比較信。他們對我有恩。像什麼天鷹啦、白虎堂我就沒在信。」
我聽得入迷,偶然發問。他也開始要談我。便說起前兩天和師大畢業的高中同學見面,她們對音樂教師的環境和制度還有人口暴漲感到絕望所以決定要做生意,接婚禮或慶祝晚會之類的小演出賺錢。讀完大學,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讀大學耶。爸爸媽媽賺那麼多錢給你讀大學。」
可是不讀的話他們會傷心的。
「也是。一定要讀大學也是一種壓力。」
看我非常關心乩人的傷勢和生活型態,他抽著菸,目光迷茫地說:
「幾咧郎幾寬ㄇㄧㄚ。」(一個人一款命)
「那是他自願的。我叫他起他就起,他可以不要。他們可以不要過那樣的生活。命運是我們可以選擇的。他選擇要過那樣的生活所以願不得人。」
「你看你,你甚麼都怕。還有什麼用?」
哪有。我只是看到那麼多血,幫他覺得很痛。
「哪有很多血。那不會很痛啦。他都喝了米酒了。」
「你信什麼教?基督教嗎?佛教?」
不是。都不是。我沒有信教。
「都沒有拜拜?」
我媽媽在高雄都拜關聖帝君。
「巧!關聖帝君是正神耶。很兇哦!都對我拍桌子。」
很兇?
「對你不會兇齁?因為你很乖。我不學好。所以對我很兇。」
我心裡對阿煌兄的過去確實是充滿好奇。因為『預演』這個詞是他脫口而出的,否則我真的聽不動那個台語詞句。他說這是『預演』的時候,運將大哥還大聲說咦你怎麼知道要這樣翻譯?阿煌兄說,「開玩笑,我高中畢業的ㄋㄟ。」後來我猜這幫人很可能只有他讀過高中。只有他能隨易和我順利對談、回答我所有提問並比較理解我的思緒運作模式,即使半中半台他講的中文仍然最好。
後來應該是行進到麥當勞那一帶,中途上來一位真的有流氓改邪歸正氣質的男子,手上抱著一個一歲多的男孩,完全不怕爆竹,在有轟隆巨響時男孩還會鼓掌。我懷疑他半聾了,因為那些爆竹聲連我都忍受不住。開車的運將李大哥說,這位中途上來的男人以前就是淡水最有名的八家將,不良少年,但現在改邪歸正,都當爸爸了。
不良少年長大當爸爸仍然粗口不斷和我父親一樣。只是捧著那皮膚白細緻嫩的男孩,即使嘴裡呼喝著,舉動卻溫柔不已。
這一整車除我(和神明之外)都是在地淡水人,路上人群中不斷出現同學和工作夥伴、鄰居,一直聽他們大聲且開心地互相叫喚著互相調侃。然後他們一起都認得路邊的某人。
「你跟他熟?」
「我們同屆的耶。」不良少年爸爸說
「同屆?你有這麼年輕嗎?」
「幹我六六年次的好不好?」
「真的嗎我六七耶!」運將大哥說。
六七年次,擁有一位八歲的女兒,我頗為震驚。29歲,八歲女兒那就是21歲時生的,20歲懷上的孩子,並且29歲,學校裡遇見的大男生,在小鎮裡早以經做了八年的爸爸威風凜凜,要管教女兒寫完國文作業,準備明天的期末考。那位六六年次的流氓改邪歸正爸爸跟W先生同年。所以我回想起W先生的面孔。
這些人,就算風流過胡混過卻也順順地走了人生。我們這幫人就算是多讀書,卻連生活都難以維持到底是怎麼了。
我終於到了小廢墟街附近,就下了車向眾人道謝並道別。他們指示我明天看熱鬧的地方,「最好在麥當勞二樓,才不用曬太陽。」
走進悄無人聲的小廢墟街,雙耳仍然半聾,步伐因疲倦和耳朵而踩不太穩。從擁擠的人潮和能見度很低的香火中回到靜默、空無一人的小廢墟街,人突然凝結,感覺到夏夜的空氣陰涼而我全身的灰塵。
沐浴後立即入睡但並不安穩。隔天6/20(五月初六)正式清水祖師爺誕辰,聽說有起乩的濟公坐在釘子扶手椅上,我關在房間裡面寫一份冗長的報告(關於網路文化和社群討論),因為思緒未定沒再出門。傍晚覓食時看見家家戶戶的辦桌,節日儀式的終了,而我永遠、永遠,就是一個飄盪的外地人。疲倦。可是記憶滿載,又覺得每分每秒,都好重。
好豐盛地,我正在活過。
2007年6月16日 星期六
端午前夕之我是離散
我感到孤單
因此格外渴望信件
一些堪以和我比擬的對話
但卻是如此如此不可遇
分手三星期
卻有三個月沒有收到信了
我的靈魂像那株遺忘添水的黃金葛
那樣逐日乾枯、贏弱
已瀕凋零
但我非植物
我可行可動為何
不自己爭取必要的存活意志?
我可以灌溉我自己
以漫漫文字
和思緒
何不試圖設定一具體人物
以我所鏤刻的性格和生之慾念
為我寫情書
由我來看見我
看見我的笑容和舉動
由我來體會我的一切隱忍
一切傾圮和一切雍容
由我來描述
來想像(或說分享)
另一個同時看見陽光、並同時受到感動
卻是不同意念詮釋的存在體
如果我真的做到了
就是完滿
而完全的完美是完全的頹廢
不再有缺口的
一定會遭遇絕對的侮辱
人們會說,好可憐
看哪
她瘋了。
我誰都不想見著。但是見了誰都感到愉快
於是我一直注視著陽台上
或者階梯上的
那些等待死亡的老人
我看見他們鬆垮的肌膚裡
包裹著疲倦的雙眼
心想著
不知道這是由他們目送的第幾次落日
一德行小雜貨店的爺爺老闆
鼻頭上細細的紫色血管
蒸籠噗哧噗哧的震動
運作著另人期待的舉動:『掀開』
近端午,小鎮裡家家戶戶競相瀰漫著的
粿粽的氣味飄瀰
那是富足、是聚合
甚至是共同意念的交歡
為我們是存在已久的古老民族
為生命代代相傳
我是離散。我是永遠的旁觀
不管是女媧或者高特
都是因為孤單,才捏造了泥人血脈
由我來分裂一些強烈的色彩
有何不可
那我的視界理當會變化得更加紛亂和熱切
如何不是呢?如果我是離散。是不在場的旁觀
2007年6月10日 星期日
我的時時刻刻 -2 (au sujet de la Variation)
下午 08:11 2007/6/10
宗教信仰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妥協
但藝術理念不能。
據說藝術家很好被認出來
因為他們不是為了任何有形無形的附加利益工作
就這個觀點來看
它們是一幫藝術家
只是源頭錯了
下午 08:30 2007/6/10
這是一個變奏曲。
關乎於記憶
事件發生的當場
我們型塑了一個記憶的雛形
如果它就此被嚴密地冰封
不再提起
或許可以一直保存著
最初的性格或色澤
總之仍可以是一個雛型
而,若是它不斷地被憶及
每一次浮現在思緒
它就會一次次被支解
被分析
被顛倒被簡化
或者被擴張、甚至被添加
簡直沒有『最後』地
或許被重新被賦予特殊而無可明狀的意義
就是這樣一個變奏曲
關乎於記憶,和記憶的雛型
編制很可能是trio à cords
(有點想要Piano或者Harpe之類的點狀物)
頂多再加一位女聲,而且是Mezzo
雖然說
這個作品該要放手寫
給很少很少限制
但我無法不去設想那幾次輪迴的變化該如何被發生
我逐漸發覺之前老師說的『高原危機』
源起很可能真的是因為我要求過高
好像每個音都該是個什麼,但不需要的
如果它可以僅僅就只是我的一部份呢?
但我經常習慣性地動手摧殘任何『我的一部份』
2007年6月8日 星期五
我的時時刻刻 -1
上午 02:06 2007/6/6
風扇的馬達陰陰鬱鬱
以不明原因震動出詭異吟唱的女聲
下午 03:17 2007/6/6
我害怕遺忘
記憶無可挽留地一直褪色
被腐蝕、變得空洞
斑白
且異常遙遠
炎熱夏季裡冰箱獨立停電
癱瘓無法保鮮
我只能一直寫。一直留下記號
這是多麼不安的理由
就像那對被迫走往糖果屋的兄妹
恐懼中
沿路灑下記認的麵包屑
幸好文字不吸引啄食的鴿隊。
上午 12:35 2007/6/7
我已經做到我可以做到的最卑微
希望你可以從中感到多一些的快樂
上午 01:48 2007/6/7
終於你那堅毅、不動如山的性格
開始發展成安全感
有如屏障般
阻斷我茫然飛散的思緒糾纏
於是,一個
新的神話
揭開了莊嚴的首篇
我會為你塑像、會為你立碑
為你頌詩
撰寫語錄或戒條
為你鑄造傳說
甚至規劃出聖地的疆界
我就是這樣看待生命中的每一剎那
惡劣一點我可以說
歌舞昇平,要不投入主流
要不自怨自艾
中間總有一片灰色區塊
它不黑不白
我的神話就在每一天每一夜
零碎的生涯。
聊勝於無的,很可能成為我的信仰。
上午 01:28 2007/6/8
當鯨魚遇上了鯨魚手套
就連頭頂噴出的水柱
都會寫成問號
下午 06:29 2007/6/8
睡醒看看時間已經18點多
早上是八點躺在床上的
但翻來覆去很久都睜著大眼
有一點失眠
睜開眼睛看見天有點暗了
算一下總共躺了十個小時左右
在下床前想想
今天又該怎麼過?
我不餓
沒有想吃的食物
皮夾裡剩下廿九元現金
要錢還得去領
今天是不是乾脆也都不出門好了
省錢又省事
但心裡清楚身體不用是會荒蕪的
要吃些什麼滋養自己的肉身?這具無用的肉身?
沒有任何靈感
也提不起任何興趣
好像豢養著的是某種衰弱的罪惡
下午 07:03 2007/6/8
小鎮又浸在雨裡面了
我想起一些過去的對話
試圖告訴自己
就算什麼都不做不想
生命還是不滅地
具有完整而強烈的意義
在無盡的雨聲中,可以說
我幾乎
就要感到絕望
如果面前擺了各式各樣造型神異(至少完全是你所陌生且難以想像)的巧克力
(不管你喜不喜歡都暫時假設那是你所愛的食物所願望品嚐)擺得如海沙或星空一樣繁複而精采
你站在其中只能取走一個以擁有
你猜自己最後會選擇什麼?
我寧願說
那一切無關乎尊貴與否
無關乎虛榮或正名
單純是
你選擇你要怎麼活著。
選擇
那只是一個決定
無論你衰弱
或疲憊
與否
不那麼激動一些,我會聽見自己提醒道
但是我面前的巧克力
其實並沒有這麼多。
上午 02:18 2007/6/9
旱地的鯨使用柔軟的腹部行走,以致全身血痕
人們雙腿輕巧伶便閃動迅捷同時虛偽。
(孤單且無法不自卑)
有一天,巷弄中看見另一尾鯨的臉感動、悲傷且喜悅
很久很久之後或者轉瞬間
才發覺那不過是一隻暫時被遺落的手套,鯨型
並不怨恨被騙多少眼淚
上午 02:22 2007/6/9
雨再不停我必定會發霉
2007年5月3日 星期四
異位式顯像
1.去生機飲食店購買一大顆結球萵苣
很喜愛的生菜種類
提著,走回房間的一路上
都覺得自己像是虯髯客或之類的彪形大漢
甩著顆惡人頭顱
那樣不羈地
等下可以將之撥開、剁碎眨都不眨眼
下酒。甩帥,嚇旁邊呆愣的李靖
2.男人們或坐或站
或看左邊或右邊
或矮或胖或禿或全身長毛,點起
一二三四五根菸冉冉
以各種盲目的眼神
擎在手上,任火紅的光點在夜間閃耀
看起來
多麼像一群不知所措
拿著仙女棒的小孩
長這麼多年,還是一點都不Man
3.淡水河老街
出售沾了花生碎的香蕉
一整根剝皮後浸滿巧克力醬
插在竹籤上
排一整排驚人的畫面
有香蕉較短其上便多贅一顆草莓類
我的腦袋不健康
試圖打量製造此物的老闆娘
曰:「阿婆搞陽具崇拜?」
2007年4月25日 星期三
腫臉人絮語
Wed Apr 25 20:19:53 2007
已經連續三天睡不下
每天臉都腫得可怕
非常醜陋
身體逐日變得更加單薄
生理期現象已經在我身上發了這麼這麼久
久到我都快要不記得還沒生理發育時的無憂無慮
只是十年了
我到現在還是處理不好這些事情
更別提我一定要學會並且像減重一樣堅決的
『保養年輕漂亮的皮膚。』
『至少不要視痘痘為常態。』
不面對每個女人都卑微面對的事實
其實並非勇敢
除了懶惰之外我想視而不理的原因根本是因為懦弱
不敢和【年老】命題相抗衡
只是永遠逃不過
早點開始解決問題才不會越養越大
但說到堅決的結果(竊笑)
我很滿意最近體重一直下降的狀態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大病了
我吃得不算少
而且都吃我喜愛的食物
經常也享受到食物的美感
只是體重沒有增加
甚至太勞累時會降低
就這樣目前維持在睡醒時49kg的還不賴狀態
而且我節食得太久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每天只進食1000kcal
就醫學院說法那會令身體逐日萎敗
現在天天進食1200~1600kcal
(像今天,吞了四個脆皮泡芙和一堆水果啦火腿等物)
狀態相當令人滿意
逐漸敢放膽吃我想吃的食物
有些人聽到這種情形都皺眉對我說
聽起來很恐怖
不知道妳身體又發生甚麼
我也不知道。我也有點害怕
但就身軀輕盈可以吃東西這件事情上
我覺得頗為幸福
之前哲學系男生問我:「如果妳沒有不害怕的事情話要會想做甚麼?」
我想都沒想胡亂說會吞一大堆巧克力
他的反應是:「所以妳最害怕的事情是胖?」
我一下子有點嚇壞
同時覺得糗
一個人怕胖怕到成為一種持續的恐懼感
顯得非常愚蠢。特別我又不是需要美麗的演員
好,既然怕胖有效
(除了怕醜,其實也是喜愛身體負擔少
能夠順利行走的持有感)
那現在開始怕老
(嘿嘿嘿)
可是這個比較沒有數據
我經常需要靠數據來鏤刻我自己
不知道要怎麼達到
只能日以繼夜地擔心
另
回想十年來
我已經確定了一件事情
就是防洪的最好策略絕對不是築防
而是疏導
所以面對自己醜惡的天性
方法不能是扭曲
除修練無他
扭曲任何事物
都會有限度
就等著它疲乏盡了大逆轉
極度節食導致的暴食就是血淋淋例子
嚇壞我
後來聽見誰要嚴厲節食
都會恐懼地想起惡劣的記憶
再者是記憶
今天偶然見到梁六
很快樂地談論著顏回孔子和佛教
他說中國人非常看重歷史
在中國人心中歷史就是上帝
所以管仲會說有孔子作春秋亂臣賊子才有限度
中國人總是以歷史衡量判斷
以記憶尋找未來
我一直一直活在記憶裡
說的話經常是記憶中的事情很可能過去很久
陳先生非常厭煩這點
我對一直打擾他感到很深的歉意
是我不知掉能怎麼改變
可能直接隱藏了這些念頭會比較好
最後,要提到我一直不碰
但是一直也忘不了的重大命題
無暇說:
「就像是有出版社預先支付了10萬元獎金的作家
被要求寫完一本小說
其他人會想哇真好可以大吃大玩了
可是作家會一直惦記著作品
沒寫成10萬元可是要退回去的...」
好傳神
我喜歡這個比喻
我沒再寫作。
但是無問任何展覽或閱讀
無論任何聽覺
或生活中隨便的時麼觸動
其實不曾停止過任何模擬和冥冥中的摸索
那些黏膩的情感令我臉紅
如此自大又如此卑微
無名恐懼暴盛同時沒有任何真正害怕的事情
那是最光耀的虛榮
也是最平淡最孤寂的盛名
我對貪求感到不知所措
該摒棄,還是就此巴著生之慾念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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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個原著是方粲文喔
不過向神申請了創作基金以致於活著不創作就心有所愧好像欠錢沒還倒像是我延伸的
摒棄和貪求之間,還有關照能容能享受
因為渴望精彩所以容易走極端
除了動彈不得的大喜大悲,還有滑溜深沈的可能
我想那好像就是創作吧
或是真正去關愛他人
kiremonken 於 April 25, 2007 11:58 PM 回應
2007年4月24日 星期二
給一個空曠好吧?
已經連續兩天睡不下
翻來覆去到天亮
眼睛都是腫的
人家還以為我哭過呢
沒。我沒哭
沒任何人欺侮我。
實在不知道有甚麼地方過不好
事實上除了經痛頭暈眼睛睜開就疼一直睡不飽之外
躺在床上念頭總是無法遏止地瘋狂飛轉
炫得太多也太快
內容有十年前看的科幻小說
夾雜著網路上看見的學生模特兒甜蜜笑臉
我對自身可能性的絕望和繼續鼓舞
老祖宗庇護,孔子莊子老. . .
等所有的把戲都變完了
問問Tarot還要出甚麼牌呢?
這個世紀,就交給變把戲的人嗎?
你怎麼可能不猜穿它呢?
別傻了。怎麼可能
我要老了。
23歲,怎麼可以不勤於保養皮膚
全身的肌肉都要垮下來了
至少手臂已經消失
理由是我不再練琴了我懶惰
甚至我想剪個可愛的短髮
厚厚的,要像樂高娃娃
可是我不擅於處理短髮而夏天又要到了
聽說短髮顯得年輕可愛不是嗎?
就要老了。綻放過了嗎?
艷紅鮮黃紫藍或亮白妳要開哪個顏色的花?
以甚麼姿態?低頭還是昂首
決定好了還是已經放棄?
一朵無果的落蒂?
妳要老了。逃避也沒用的
好可怕
比死亡更可怕的虛弱和醜陋
衰敗、每一條肌理
都趨向無可掙扎的悲哀
很難受。除了鼓動念頭去相信甚麼有趣
甚麼還足以回想,之外
就是絕望。絕望
絕望,在疊上絕望
心焦無用了
2007年4月2日 星期一
晡
晡(ㄅㄨ)
名詞:下午三時到五時 - 晡夕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鎮瀰漫著盛大靡遺的水氣
我步行至河邊的郵局
想取回假裝不在家而錯失收領時機的包裹
無奈已經過期。只得沿著河邊散步
嘴裡不注意地發出ㄅㄨ的聲音
成串、任意節奏
抵達露天咖啡座正逢老闆撅著屁股倒退著搬物
看見踩在潮濕地面上
我穿著窗戶拖鞋的半裸天足
我遞出拿在手上的一小疊包劇DM。
老闆仔細注視我,收過DM點了點頭
我看見小小的工作檯裡有一位白皙的女子
正忙著處理一本本彩色刊物
她苦笑著也傳一本給我
是朱銘美術館
我搖手道別時被兩人一同喊住
要問拖鞋品牌
並且蹲下、端詳
老闆說正在給她找一雙可以防水的鞋。
我笑答這鞋買在天母,一家底下有面塗鴉白牆的店
女子續問那店門上是不是以刀叉做的把?
於是我知道她認出哪家店了
他們互相約著要去逛逛
擎著傘,便獨自往河的方向走去
繼續發出ㄅㄨ的聲音。
斷續串聯之後,我望著見不到夕陽的濃霧
開心地說著ㄅㄨ ㄅㄧㄝˇ聲調拉長
自言自語:「太歡樂了。」這一切
2007年3月8日 星期四
這幾天
這幾天我過著早睡早起的日子
晚間九點十點就睏了
睡著之後首次會醒在凌晨三四點
天未亮起來的時刻
靜謐中聽一陣窗外雨聲
心想這是寫作的最佳時刻
這是寫作的最佳作息
然後翻身把面孔埋藏得更加隱密
更加陰暗,在某種特殊的心情之下再次入睡
再次醒來仍然是窗外雨聲
但風吹動的時候簾下縫隙已經透了光
我會先嗅一嗅寒冷潮濕的空氣
小鎮特有的味道
而後感覺我的身體
在這一夜兩趟的睡眠中恢復得如何?
還不錯。這兩天睡得都算好
起床後梳洗
再就興致勃勃地做早餐吃
不外乎洗乾淨的苜蓿芽拌三島香鬆
新鮮而肥碩的大香菇,灑鹽灑起司烤箱裡烤十分鐘
前幾天吃烤培根肉
今天昨天換成許義買到的魚肉放烤箱
泡一杯茶,感覺溫熱的液體沿著口腔進入脾胃
或者注視杯口蒸氣冉冉飛升、而後湮滅
不由自主會持續恍然一陣子
接著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觀察信箱
再從容地旋開閱讀用的燈
在燈下,即使是翻頁的時刻
也存流一種毫不可抹逝的強烈情感
這類狀態
簡直是伏特加、水一般的身型顏色
狂瀾的滋味和性格
如此靜默又如此激烈
這是我的23歲。過完第一個月
p.s.果然幸福快樂的生活就是會駑鈍精緻的文字
但我仍然樂此不疲同時努力維持幸福快樂
因為滿足與寧靜雖然會令碎片顯得不夠斑斕卻可以誘使一切彩點溶解
往好的方面想,這是一個鑄的緣起。當然不可不警惕:任何毀敗的可能
2007年3月1日 星期四
迴圈‧盛放哀傷
所有的盛放在我們眼裡都將染上哀傷的陰影
溫暖的光、和鮮豔歡樂的情境
無可逃脫地(向來束手就擒,莊嚴的)
永遠都要投射在等待夏季的雪地裡
似乎只有溶化,是唯一解咒
終於放棄了結晶體
肉身肢解為淚並血液
蒸發
或者滲入土地
歸途終究無可逃脫(向來莊嚴地就擒)
束手,燦爛卻無聲地笑著、笑著直到溢出血並淚水
哀傷層疊了陰影
鋪陳了盛放的甜蜜。此刻凝結為肉身,以等候
我們的眼將所有溫暖、鮮豔與歡樂瞬間霎去
2007年2月11日 星期日
文盲
Sun Feb 11 16:15:59 2007
醫生交給我一本書,我快速地翻閱
就像翻閱一本扇子那樣激起輕微而略帶紙味的風
「這本書討論比較文學的各個學派,我想妳會有興趣。」
「一些前設後設的討論。」
我把書殼也仔細端詳而後還給醫生:
「我有興趣。我也經常前設後設玩個不停。」
「是啊。」醫生微笑
「可是我讀不懂英文。」
醫生詫異。一瞬間看見他在判斷我是惡意讀不懂還是真的瞎眼
他極端迅速地恢復鎮定,像平時那樣溫和地微笑著
說沒有關係,我們可以談談妳對作品中出現前設後設等等的看法
我說我喜歡這些。我喜歡眾多切面
而後我興致勃勃地說起我如何在那些切面中顛來倒去
但事實上心裡還停留在醫生瞬間的困惑
關於我不會英文這件事情
我沒有撒謊。我真的不會英文
完全不會簡直只認得我是I
我最喜愛的一個句子是I do.
最近瀏覽陳先生blog辛苦不已
那些文字淺顯卻充滿情緒的篇章相當吸引人
只是,全以英文寫成
英文除外還有法文和日文
我感到相當不爽卻絕不開口抱怨
這攸關面子問題(笑)
2007年2月9日 星期五
我的水仙有花苞了
上午 04:29 2007/2/10
當我發現window內建的『筆記本』當中有按下F5立刻標注時間的功能之後,感到異常欣喜!於是將會不斷使用這個功能。(其實我迷上『筆記本』已經好一段時間了,自從我的word被我不小心整個刪除)
水仙有花苞了。這是一棵得到很多寵愛的水仙。因為它來在我每天不知道怎麼睜開眼的日子。我只能在搖搖擺擺的步伐和模糊的視線中看見它綠色的身軀不斷抽高、變得纖長。這是令人喜悅的。畢竟囚室中能有一絲活命的氣息。親手將它提回高雄吃了不少苦頭,畢竟我的手臂越來越沒力氣。我想著那些小說裡描述的政治犯,被囚禁在不知哪天能打開的陰暗牢室了,經常會有悶豆芽之類的活動。
我想意義類似,只是水仙不能吃,純觀賞。
我胖了。因此我不想洗澡。我不想在贅肉的摺痕中清洗污垢。我不願意搓揉這具愚蠢而臃腫接近腐爛的身軀。我厭惡它。我要切割它。但是我繼續吞嚥。在我行走時感覺到的阻礙日復嚴重。我不想見到任何人,我宣布:這次中國年我將不參加任何交際應酬。因為我要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裡,閱讀馬奎斯短篇時逐漸將自己豢養成一隻有乳房的豬。水淋淋的眼睛等待殺戮。這些過度暫空間的腫脹軀體中有一天會導致殺戮。至於誰是劊子手?我從不擔心,我相來可以一次擔任多位角色。不是演員,我的腦袋是競技場。
這是歸來的第五天。我平靜愉快卻接近絕望地打字。
父親將不和我們過中國年,因此全家氣氛活潑愉快。我喋喋不休地旋轉著、肥胖著,往年口中不斷提及的威真的縮小了,縮小到肉眼即將無法辨識的程度。取而代之的,是托所維茲這個目露兇光的新角色(由吸血鬼改邪歸正的原子小金剛,頭髮抓一抓就有像),正要上演欲罷不能的殺手第一幕。
2007年1月26日 星期五
荒廢
Fri Jan 26 17:41:58 2007
逐日來的萎靡、我消散的速度極端驚人
終於我深切地感覺到
自身如此粗糙地
平庸著
沒有寫作的時間裡我的愚蠢比起正常人更加無法維生
製造眾人麻煩和對自己生命的重重質疑
我開始注意到
人們對待瘋子一般來說就是
喜歡證明自己很有能力照顧人。
但我不能因此質疑周圍所有的朋友
總之腦袋最好轉一轉
果汁機久不用也是會壞
2007年1月24日 星期三
為什麼一點都無法快樂
Wed Jan 24 16:17:47 2007
我想去吃一包泡麵。我有泡麵 很神奇吧? 已經好多好多年沒吃到泡麵了 我無法快樂
今天下午睡了一陣子 醒來頭暈 緩慢行走去看生日禮物未開花的水仙 有一些皮泡在水中看起來就要爛掉 真是令人擔心
瓷磚潔白,只是有散落長髮 我不快樂怎麼能這麼不快樂呢
心想:送給我水仙尤其合適 我連照鏡子都懶了。反正就是一臉鬼樣 我不想照鏡子 感覺到肚腹隆起實在相當不爽 生病時才凹下去的現在又好了 所以我開始搜尋過去生病的記憶
神奇的是 通通快要忘光了。所有可怕的拔牙過程 拔牙之後的瘋狂腫脹等等 通通都是折磨 而且我變得好醜好醜 但是我都忘記了 忘記當時是怎麼熬過的通通忘記 可能當時也沒有很不舒適?從未很不舒適?
如果忘記不舒適不愉快的記憶可以比較趨向快樂 那我應該要快樂的不是嗎可是我無法
我一直覺得我是囚犯。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免除囚犯的桎梏感 這次康復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的 那是一種囚犯感 我要荒廢一整個堅強建立的城市重新 漫無目的地壅鬱地放任出一整座熱帶雨林 思緒和情感的熱帶雨林。很抱歉不行
沒有任何建築師蓋得出這麼散漫的作品
結構、複雜以極的結構突然被擊潰
我不快樂。我們不快樂 為什麼不快樂的人不趕快開始大喊我不快樂這個事實 說不定聲音真的可以崩毀什麼
那些集中起來的壯大力量
我想起幼年時的童話書 恐龍們自沉睡中甦醒 用力踩壞所有的高速公路 於是烈日坍坍當中 崩裂的地面開出了奇花異樹的葉子
我要大喊。可是我很安靜 不如去吃碗好奇怪的泡麵吧 我只是奇怪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好多好多年沒吃耶 我不快樂。
希望我的水仙不要爛掉 天氣真的有變冷 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是星期天,咱們手牽手去看戲:
『明天我們空中再見』。
2007年1月9日 星期二
如何辨識冬天,在熱帶島嶼
如何辨識冬天,在熱帶島嶼
窗外無雪的時刻我的皮膚崩裂滲血
乾燥、於是輕微揉搓
下起了疼痛的細白粉末
我髮膚的殘垣化作雪
被視為季節的晷。對冷的愛戀
建立在疼痛的知覺:嚴寒
於是擁抱、僵硬於是飲酒以致歌舞
如何辨識冬天在熱帶島嶼
塗上溫厚充滿寵膩的乳白潤澤
廢墟居其中,將被穿透指尖的深切愛撫
而消溶。我覆雪的肉身、我的疼痛與
相應而生的慾及愛戀。如何辨識
冬天,在熱帶島嶼窗外無雪
2007年1月4日 星期四
體內的火燄



體內的火焰需導向
所謂天性的暴戾
午夜到凌晨三點之間我拆卸了白色梳妝台
成為白色鏡子和白色桌子
我同時將搖搖欲墜的鋼琴椅解體
重新結構,成為一張小木几
擺放了杯子
和我所陳列的絕對國度小公民
在我為鋼琴椅結構而成的小木几綁上固定用的鐵絲時刻
心裡對『藝術家』這個詞彙感到飄飄然
經常有人這樣稱讚我
我雖然知道那是荒謬的說法
卻還是喜愛高帽子
畢竟人矮
如果可以我也想恣意揮霍金錢地裝潢或者購買設計師作品的優雅家具
以佈置我的居所,但是我窮
窮則變、變則通才有了現在的雙向白色小桌子
和白色鏡子和黑色的小木几
我還將原本至於衣櫥裡的木櫃子擺在床頭
內裡裝了些譜,同時頂上可以隨手放一些我睡前臨時放上去的
比方說原本綁在長髮上的橡皮圈之類
平時可以推到鋼琴旁邊,立刻就有了高度剛好的坐椅
我另有張椅子正對著白色的小桌
讓我專心工作時使用
但坐在床上也可以注視電腦螢幕
轉個方向就好
我對再次重新佈置的結果感到頗為滿意
這房間原本的設計師完全腦殘
每項設備質感皆極差不說、衣櫥打開會和吊扇互撞
我想擅自將衣櫥的門通通拆掉,裝上自己添購的帆布及地簾
就可以避免掉那些不知是哪一類漂浮海藻的屍體凝塊、那醜陋的圖案
唯一還無法放置完成的是那面拆下來的白色鏡子
由於相當沉重,我想掛在牆上但卻需要有幫手
我想好掛鏡子的位置了,就在地圖旁邊
而那張無用的台北市地圖可以撕去
我從未想到我是如此地不需要地圖這類令人充滿遙想的神奇紙張
我在鋼琴上放置了燈,它若抬起頭來
可以對一整個房間的中心灑光
我也在原本掛衣服的架子上架了一盞燈
它的亮度幾乎可以撐做桌燈
同時和鋼琴那岸遙相呼應
從此我房間不需要全仰賴那高掛著的、昏暗至極的日光燈
(我實在很想請求房東讓我把吊扇拆掉!我著實對它感到完全厭煩)
我在這個房間還能住多少個月
我並不清楚
甚至我最近幾個星期就會有一次不算太過短暫的離開
無論如何
現下充滿黃光的我的私人空間裡
充滿了奇特甜蜜的氛圍
我將空空的糖果盒裝了小橡皮和小鉛筆
也擺在白色書桌上
但我想令空間充滿善意和天真活潑氣味的
恐怕還是紅底的彩虹被套吧
我沒想到彩虹被套的作用會如此驚人
同款式還有抱枕
不太過昂貴的話也將它買來,想坐地板時可以墊屁股
工作時我完全感覺不到思緒正在流動
但事實上卻已經激熱蒸發、而飛騰
我極端享受如此使用自身的時刻
接著我會感覺到飢餓
令我進食得充滿生命的喜悅
我一次又一次地發現如果不將我體內那些暴躁湧現的無名之火
導向一個良好可行的出口
我將變成嗜血惡魔、其貪婪惡意舉動無法自主地行為破壞
唯有這些自體湧現的激烈力量有了美麗的出口
一切都不再相同
神奇的色澤、空間和氛圍
神奇的聽覺和符碼
唯我獨尊的光彩都充滿了無線空曠的可能
即使虛幻卻仍極具原創
如果這就是我
如果這就是我。就是該做的
如果我該做的就是浴火
在獻祭前一刻我還能猶豫什麼?
早過了宣言的年紀
此時此刻,我仍然勃發著激烈的情感和衝動
空間暈黃粲然充滿甜蜜的色彩將我包裹在其中
即使右手掌邊緣由於工作不慎
而淤血腫起、正疼痛
忘了提
我在空間裡留了兩個可以當做椅子的座位
從此我的戀人來訪就能和我相對
一同使用一張書桌
個人分類: 在我獨自行走的小鎮裡
Noix at 無名小站 於2007.01.04 04:32 AM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