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寫、不掙扎,日子也一樣過了。
2013年9月24日 星期二
像一個熱氣球
什麼都不寫、不掙扎,日子也一樣過了。
2012年4月24日 星期二
眼前的慌亂和平靜
我沒有辦法不為一個似乎完全不受祝福的生命所能持續擁抱的滿意的愛情而感動。那是愛情,不僅僅肉慾。那是愛情。如同他每次遇見悲慘面容的乞婦便想起未曾謀面的母親。
p.s.樓梯盡頭的路燈攝於新橋。
2012年1月15日 星期日
第三任鋼琴
◆
寧靜的週日下午,背著落地大窗,用暖氣烘烤自己,一邊注視著對面,距離大約三米多之處、房間裡另一個最邊界上靠牆擺著的,一架昨天剛抵達的YAMAHA小鋼琴。
這是敗選後的第一個下午。我們都很清楚,並不是哪一位總統候選人一但當選就會開啓第三次世界大戰,也不是哪一位候選人落選就必定是世界末日。一切無關,地球繼續運轉,只是在這個目前還有公民投票權的、又驕傲又悲憐的島國之上,在眾所矚目之下,由全體公民做出一個極端保守卻又十分危險的選擇。
每一個人都只能看見自己願意看見的。所以我們無法理解同時平行在這世界上的數不盡的視界。每一個他者對自身而言都是無解的迷。
任何人事物,即便滅亡是必然,也無可閃躲。我們在呱呱墜地之後不就都是一直朝著死亡走去?不僅僅是天命,這是常。
◆
其實我不介意睡在地上。
曾聽父親回憶起,在他的童年裡,有一段時間就住和式的房子。木地板上擺著小桌几,放學後就趴在那裡寫作業。可以想見,他長大之後成家,只要裝潢上沒有預算限制,就會很自然地重現和式木地板的風格。
所以了,我的小時候也是在和式木地板的空間裡長大的。我也總不自覺地一直嚮往著TATAMI和FUTON,木地板的空間。
這是另一個向度的基因密碼。
我一點都不介意睡在地上。不介意睡醒之後把鋪床軟墊折起來,放在櫃子裡,那個,小叮噹睡覺的地方。
可是過了2008年冬,有了沙洞居的居住經驗之後,『睡地板』有了新的意義和體驗。極其強烈的記憶刻痕。
2011年冬,下定決心要買一架小鋼琴,希望能節省等琴房的時間。在新橋這個空間非常有限的住處卻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空間。一張書桌,一張床,已經填滿了長寬為200 x 260cm的內室。前後設想無數回之後,發現連睡地板的空間都很困難。想放入鋼琴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眼前的沙發床換成架高的款式。
大工程於是開始。在一個果敢又頗為感傷的基調裡把原本的床拆卸、賣掉(這床是搬進這個空房間之後的第一件傢俱啊) ,接著買入也已經拆解完整的二手高架床,等沒課的日子動手組裝。這間隙的幾天,都睡在地板上。
第一個又仰臥在地板上的夜晚,即將沉睡之際,感受著在這房間裡可以說近乎是我所可能的最低的一個視角,又想起2008年冬。破舊木地板的廉價油漆氣味、極壞的空氣、所見之處都是櫃子和床腳、桌腳,連浴缸和灶台都在床邊,而床在地上。我非不得以,異常清楚地聽著每一個人的腳步聲。
每一次這樣正好落入的,所謂『低的時刻』,明明白白地總會有一個深切的感想浮現。如此巨大,是迷惘暫時停止的某一個剎那:
「人真正需要的,很少。」而想要的總是太多。
「即使如此,仍感到十分十分的感激。」
這種感激和珍惜的感覺從2008年冬之後就總是出現在可以安靜睡在地板的時刻。平時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反而經常都恍惚度日,不以為意。
◆
對待搬鋼琴的人,總有一種非常矛盾的心意。
搬鋼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這因為太過具體,所也沒什麼可描述的。搬鋼琴很辛苦。我從來都不知道我付了那些錢而他們賺了那些錢,到底是不是公平的、合理的。面對這件事情總感到很難過。
在台北的時候搬過三次鋼琴,請的是同一個搬家公司,後面兩次還是同一個組合。由一個非常壯碩的男人負責搬運。他的夥伴削瘦,僅僅負責在樓梯轉角處幫忙修正行動方向。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個男人把一台小鋼琴用粗皮帶直接綁在背上的畫面。他在第一次用力起身的時刻,面孔突然漲紅、眼睛微凸,抿緊了嘴唇。
那副軀體到底承受了如何沉重的壓迫。
之後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卸下皮帶的時候,總會露出一個,確實是釋下重負的神情。那是空虛且漠然的哀傷,與暫時而相對輕盈。
這時刻,如果我讓自己站在旁邊掉眼淚的話一定會深深地厭惡自己。記憶中每一次目睹同樣情景都手足無措,只能深切地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很平凡很簡單似乎再合理不過的事情:「我學音樂,我需要用鋼琴。我搬不動,我付錢請人搬。」可為什麼總這麼尷尬、這麼難受。
◆
要在巴黎買鋼琴是一件原本不敢期望的奢侈。因為匯率降低和學習上的需要,這幾個月逐漸熟悉了找二手鋼琴的管道,和母親討論之後做好決定。也就真的找到一架狀況很好的YAMAHA小鋼琴,價格上雖然超出預算但還是低得超乎行情(竟和一台不差的二手電鋼琴或電子琴索費相同),買下後,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搬琴。
買了一台這麼低價的鋼琴,很可能運費和買鋼琴的費用近乎相等。這令人難以接受。於是在多方比價之後,選了最低價又看起來蠻專業的一家。
十四日過午,那時緊盯的中選會開票網頁顯示只剩下八百多個票倉尚未計算完成,勝出的一方已經召集支持者準備自行宣布當選。巴黎天空很藍很美,空氣涼得就是薄荷糖,輕透而微甜,我快速套上牛仔褲、泰迪熊大衣,急步走到巷子口找提款機。
搬琴的兩位師傅雖然在先前連絡預約的過程裡滿口答應200元完成這個工作,卻在抵達之後一邊進行搬運一邊要求非300元不可。
只能說,真的很討厭這種事情。你要300元可以,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講?我也問到很多要價250元的搬琴師傅,最後因為200元的漂亮價格才選了你。你這不是騙我嗎。
那時琴已經在貨車上。電話裡落出狠話:
「我就是要收到300元。不然我現在載回去原本那裡,您再去找別人搬。」
無計可施之下無奈回答:
「好吧。那就請您就載回去原本那裡。我再去找別人搬吧。」一邊腦袋裡開始回想,先前連絡的幾家搬運公司當中,考慮中的第二順位的是哪家?
事情卻沒那麼簡單。對搬運工人來說,怎麼可能已經花了力氣把琴搬上車,卻還要搬回去,一毛都沒賺到。可是像這樣『要搬回去請您另外找人』的氣話前後說了兩次,兩次我都答應了,對方卻生氣了:
「你付錢。不然我要叫警察。」
重重地閉了一次眼睛,嘆一口氣。我只是法文不好、沒有法國護照。但你以為我現在是犯法了嗎?
我表示,可以妥協的是添上50元,等於增加了25%的費用,但這是我的極限。對方繼續憤怒,要求非300元不可。僵持好長一段時間。
那畫面是,一個長髮凌亂的亞洲女生一言不發手足無措地站在公寓門口,面對正情緒躁動大聲議價的、特別高大壯碩的兩位歐洲男人。
暫時忽略平時最厭惡的二手菸,雙手插在口袋裡,握著剛剛領出來的錢。已經添上了答應要多給的50元。但還是不符合對方期望。對方堅持非300元不可否則不願意搬上樓,說先前答應的200元只能買到把琴搬到公寓入口服務;說,我們公寓的樓梯太窄,搬琴需要花三小時以上。
重點是我感到這簡直是詐騙,兼脅迫和勒索。
男人抽煙,進出公寓門口數回,說不可能接受出門工作三小時一毛錢都沒賺到,神情憤怒,丟出兩個選擇:
「第一,付我300元,現在幫你搬上去;第二,付我150元,我把鋼琴放在你公寓門口。立刻做個決定。」
迫不得已,我回答:
「好吧。請搬到公寓門口。」
把菸蒂摔在地上狠狠踩熄,男人和他的夥伴扭頭而去回到貨車旁邊,開始執行把鋼琴卸貨的動作。
我一邊評估150元把鋼琴放在一樓之後去哪裡找人用100元搬琴上樓;一邊設想最後一次要求他們收下250元把鋼琴好好搬上去的可能。
◆
他們把琴搬進公寓入口大門時,還在說:
「若後悔隨時可以連絡我們,添上150元我們就會幫您搬上樓。」
我拿出事先領好的現金,在手上攤成一個扇形,好好地點過,總共250元:
「我手上就這些錢,如果你們願意把鋼琴搬上去,250元直接付給你們。」
沒想到現金奏效。一直惡狠狠的男人嘆一口氣伸手把現金收下,放入口袋,告訴夥伴說,已經答應搬上樓。還說自己今天變成了耶穌。
之後我仍然在旁邊關注著整個搬琴的過程。他們比台灣搬琴師傅來得更專業,很快地卸除幾片沉重但卸除組裝都十分容易的木板外殼,甚至整排的擊弦裝置都事先拆開,再用厚布五六層地包裹琴身,最後拿出那些令我望之生畏的寬板皮帶。
這組人,是兩個人都繫上皮帶。
「這樣比較好,」我暗暗心想:「這樣兩個人都會分攤到重量,就不會一個人承受那麼多。」
後來進行的很順利。樓梯雖然很窄,但鋼琴尺寸真的很小,加上已經卸除了外殼的幾片木板,身形更纖細,沒遇上什麼阻礙。並不像他們說的那樣要弄那麼久,可是議價絕對可以花掉三個小時。
◆
即使如此,這一切仍然令人感到痛苦。如果有餘裕,甚至願意付你們3000元,我是不得不錙銖必較。即使這組搬琴師傅更專業,感覺比較不用承受像台灣的師傅搬琴時的那麼大的痛苦,可搬鋼琴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這組人中帶頭的是正當壯年的男人,而助手是一位半百左右的男人,頭髮灰白,不知是年歲還是天生如此。想想他們必定也都為人父吧。如果是我的父親,怎麼可能同意讓他做這麼辛苦的事情。他們的孩子怎麼想?可是搬鋼琴為什麼這麼辛苦?為什麼從窗戶把鋼琴運進來竟然比人力走樓梯搬運更昂貴?
◆
終於把鋼琴運到之後,我發現和假期中再三設想修改的空間尺寸完全相仿,開始感到幸福。兩位搬琴師傅也如過往我曾見識過的那樣露出卸下重負的複雜神情,甚至露出笑容。
「現在您可以對我說謝謝了。」一直兇狠議價的男人喘著氣但微笑地說。
「謝謝。非常謝謝。」誠惶誠恐。
他把鋼琴擺好,一邊問了鋼琴的價格:
「這琴買多少錢?」
我回答之後,見他搖頭歎氣。
「買貴了嗎?」
「這架琴根本就是新的。如果你去琴行買的話,一模一樣的二手鋼琴至少要三倍多或四倍的價格。」
最後他微笑著伸手握了我的手。議價的部份不說,其實他搬得很好,很專業。可我總感到這時的笑容雖然舒緩,卻有些慘淡。
最後一個離開我房間的是助手。助手先生忙著整理皮帶、鬆緊帶和包裹房狀的厚布。他起身走出去之前,我去握了他的手,特別和他說謝謝。先前說得謝謝讓前面那個男人收去了。
助手先生也滿面笑容,還拍拍我的肩膀,bon courage的意思。
「你要為我們祈禱。知道嗎?」他說。
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們是好人,你們不壞。而我真心感激你們。
◆
鄰居老先生似乎把施工當作嗜好(這樣講有點惡劣),總之他把我在星期四組好的床重新組成拉高30cm的無護欄狀態,在我再三央求改回原狀之後(螺絲被他拴太緊,我沒辦法自己復原),約好星期六來處理。
鋼琴搬回來了,小心翼翼地把床也組好;把床墊放上去,書桌歸位,鋪上地毯,花了一個晚上把胡亂塞到製物區的全部物品重新擺放設置,終於,把住處打造程一個,有鋼琴的樣子。
一直到現在,望著鋼琴仍然感到奢侈,感到不可思議。感到幸運和感激。
組床的時間裡,和鄰居老先生閒聊,我悶不住,突然脫口而出:
「其實今天台灣人在選總統。」
「你高興嗎?」
「我很難過。最後是一個非常想要依賴中國的總統獲選了。這樣台灣可能會變成中國的。」
我的法文只容許用童言童語進行嚴肅的政治討論。沒想到老先生回答說:
「其實我們也一樣。法國很可能也會變成中國的。」
「噢不。這不是真的。」
算是安慰吧,總之我笑了。可他說的卻也真正是法國當前隱然的危機。如屢薄冰,資本主義的濫觴,一團混亂的地球人的熱烈遊戲,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誰會是真正的贏家?
◆
敗選那晚,除了重新佈置房間,順便刷洗灶台、抹布擦地板。開著燈、暖氣,隨手在小鋼琴抵達住處後彈出的第一個個樂句,是蕭邦的夜曲第一首,但記得不完整。之後是貝多芬的悲愴第二樂章。
這架鋼琴的聲音沒有家裡那台的溫暖,較為鋒利,但在靜音的狀態下也音色明亮。以後下床來第一個看見的就是鋼琴。我是個幸運的人,幸福的人,我不知道該不該花那麼多心神去感受或許可以說並不屬於我的痛苦。可我不能不去感受,我害怕失去感受。
鋼琴的普遍,有一個說法:這是歐洲的中產階級用來教化女性的一個工具。我生長在一個還沒真正奠定明確階級制度,僅僅隨便地以富裕程度和某種文化血統去區分菁英與否的社會。這一般來說是一種幸運。成長在這樣環境的人可以同時窺看往上或往下的種種風景,這是在階級明確的社會中所長成的人,較難以獲得的一種自由。
在我成長的社會裡,像是貴族的階級雖可以隨性收藏珠寶,卻經常並不具有真正貴族階級所特有的學養和思索。這一代非中產階級的、年輕的父母們,漸漸地更有自知之明,已經不像我們上一代那樣,熱烈地送孩子去學琴,卻從來不在意整個音樂教養文化所特別指涉的意義。
我從小就一直成長在『鋼琴是重要傢俱』的日常生活裡,直至如今,整個房間只擺得下一架鋼琴。搬琴的人很辛苦,可實話說,他應該會過著物質上比我富裕的生活。這一切的錯亂,已經不再是【巴黎的憂鬱】所描述的,『坐在露天咖啡座的優雅仕女不悅地被路過的窮人注視』之類的壁壘分明。
很多時候我真實地感到這種混亂也可以是一種幸運。但也有很多時候,像夢囈一樣地不斷想念托爾斯泰的焦慮,和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狂妄。
我絕不可能是站在托爾斯泰的高度去體會的這些可以說並不屬於我的痛苦。我和這些辛苦的人一樣或者我更加貧窮,甚至某種程度上,我認為自己已經逐漸懂得了貧窮的意義。我感到,所著意體會的痛苦甚至可以拋開資本主義的範疇。僅僅只為了身為『人』。
我眼裡,所謂『卸下重負之後的笑容慘淡』的『慘淡』,或許只因為是我看見的,才所以慘淡。
突然想起在清水祖師誕辰預演活動中遇過的阿煌兄,晃過滿身是血的乩身對我說得那句:
「一個人,一款命。」
◆
思緒行走至此,又到了無法跨越無盡的平行視界的迴圈裡。
我不明白,無法明白為什麼是這樣的選擇。但也或許,根本就沒什麼真正的選擇。在命運面前,你想螳臂擋車地阻止或避免什麼嗎?
敗選後,一個備有鋼琴的居所。這是2012年的開始。
ㄧ
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
五月裡,瑣碎的
| 2011年6月21日, 下午 10:42:04 夏季音樂節 |
最近這段時間裡,橡皮擦因為太過忙碌所以急速地縮短了身子。我在燈下握著它,想它粉身碎骨為我搓掉我不想再看見的舊筆跡,神情肅歛。
就為我經常性地對橡皮擦的耗損感到哀傷,史蒂芬妮總嗤之以鼻。
「蠢蛋。」
但我從來不反駁什麼。對我來說這完全不亞於蠟燭的淚眼,甚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滿桌的橡皮屑更是最令人手足無措的畫面。就像歷來虛擲耗損的錢、力氣,和,有限的生命。
17:04 2011/5/22
昨天在晃動的地鐵車廂裡,心裡浮現的,想要刻四個字在身上,那是『面對現實』。還奢望若把這四個字紋在身上當作一個疤,就會產生效用,變成一個可以持續『面對現實』的人。
現在打字的當下,想起岳飛的『盡忠報國』,突然覺得也不算是一個好預兆。岳飛真的盡忠報國了。但是要盡要報的,容得他去盡去報嗎?
其實我想要的『面對現實』很簡單。每次和自己叨念著『面對現實』時,指的僅只是『讓自己完全地坐在書桌面前,點上燈,面對一整張漆白的桌面』。
這個時刻裡,從小到大所有的成敗,所有的經驗,都會慢慢沉澱、凝結,就像攪渾了的水中雜質,緩緩地都降至杯底。
大多時刻只要能靜下來,拿起紙筆,就會可以誕生一些什麼。那過程並不痛苦,但自己卻不明原因地總是想逃避,並且越是著急便越是無法。
17:15 2011/5/22
我著實被20日傍晚冒出來的污血給嚇著了。
不知道那些血從哪來的。身體裡真的有多餘的液體可以這樣瘋狂地瀉除嗎?整個五月,之中曾經間斷七日,共有十五日身體都在流血。人變得特別倦怠,食慾大退,體重卻飆升。想起紅樓夢裡,心機用盡的王熙鳳下瀝不止的症候,便有種,就是來這麼一遭,和這麼一具身體在一起的感想。
不可能不耗損,妳不會願意真正地停滯,一但運作就不可能不受損害。真能抵擋千年的恐怕只有早已經被溶逝的龐貝城。
昨天又因為莫名奇妙的原因無法進入PT程式。也不能說是憤怒,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無奈得對著電腦螢幕哀嚎起來。連日累積的工作無法繼續。想著那些已經被結構的聲音,和已經消失的時間,以致自以為擁有的累積。事實上,只要這個程式不見,這個記憶空間受損,一切就都不復存在了。
很多時候感到迷惘,到底這麼堅持的,是什麼?
昨晚收到很有沒說到話的S的問候。
「妳還好嗎?好像半年沒見到妳了。」
回想了一下,其實超過半年了。
「我已經讀完了也實習過了,暑假如果沒找到工作就要回去。妳這半年到底都在做什麼?有沒有參加soirée?」
有啊。於是把幾張聚會的照片傳過去,讓她看看我們的聯合國。並不常有幾個人的國籍是重複的。
但互道晚安之後,沒辦法停止自問:「妳到底都在做什麼?」
週末的就是趕快把稿件和作業補上。星期一爆炸行程、驗收,過完之後週間一邊上分析課一邊繼續準備週五的主修,平安渡過便胡混掉一個晚上,週末繼續去補稿件和作業,就這樣週而復始,疲倦的時候多睡一些。經過擺攤賣舊書曬太陽的老闆們,很期待長假。
長假像吊在驢子面前的紅蘿蔔那樣閃動誘人。
我知道自己看起來像是正在完成夢想。但誠實地面對自己(誠實永遠探不到底),必須持續地自問和反省。不管有沒有力量去改變什麼。對自己不太困難的要求:
「好好注視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切忌怠惰、輕慢。
2011年3月26日 星期六
開始日光節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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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是挪威男生Martin Rane Bauck拍的。上上週一轟炸的中場休息。一定要聲明一下不是我那麼自戀把自己調成唯一紅色,是照片拍成的時候已經長這樣了噢。 |
【人群狂歡的聲響】上午 02:20 2011/3/26
好不捨的週五夜。
這大概是一星期中,最放鬆的幾個小時。
回到住處就動手做飯。好久沒認真煮一頓晚餐。是新買的米。除了牛頭牌沙茶醬之外全部沒有葷食(仔細回想只有洋蔥炒蛋和燙茼蒿菜)。吃得肚腹鼓鼓很滿足,甜點是OREO三片,配一杯沖泡的炭燒奶茶。
還在YOU TUBE上搜尋一週播放一集的三立電視劇,跟流行。
等到時差合適,打電話和母親問安。終於聽見阿嬤平安出院的消息;說自己,似乎越來越適應新生活的節奏。
星期一疲勞轟炸像高中生準備聯考、星期二三要堅持,上課專心並且作業有進度,星期四空一天準備星期五主修課,結束後星期六日繼續去學校實作室累積進度。
週間若有要事就必須抽空。
今天上完主修課之後,雖然因為白目跟老師要一封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找不到的舊信被老師叨唸指責之外,其實過程還算平順。結果還是沒要到那封信。我記得的內容是2012春季的一場音樂會,需要小編制的作品。
一直想再寫的小編制,而且有演出機會,剛看見時就很想爭取。但當時只想著,2012太久遠,怎麼知道能不能通過2011的考驗。等想通『不用考慮那麼多』之後,信卻不見了。
老師指責我不回信沒禮貌,也不想想人家是外國人。要是用中文回,每天回個十封二十封都沒問題。但也暗暗下定決心,以後每次收到信都回個表情符號好了,表示『閱』。
窗外也是喧鬧。人們慶祝週五夜,狂歡聲中最喜歡的是砸破玻璃瓶的脆響。
記得之前有日睡覺忘記關窗,早上被收垃圾的轟然巨響給喊醒。當中最美的,也是倒玻璃回收箱的時刻。
如果距離不要太近,音量不要過大,就會是漂亮的聲響,每次都很不一樣,但為此都記不清楚。
風鈴的聲音雖然繽紛但或許是因為演奏動作的關係,聲音總是飄飄的;而這種狠砸下去的擊碎過程,不只瞬間給出很多小閃爍的色彩,且因為墜落的直覺,讓聲響充滿力道。
最後人群散去。剩下小巷道裡情侶的細碎言語。我累了,但很捨不得睡。
下週也會有星期五,但總不會是同一個了。
【下雨天泡麵天】Mon Mar 27 20:36:03 2011 P
聽說台北也正在下雨。
日光節約的第一個日子裡的日光竟然就,少到不得不節約(或說節約也沒效)。但因為冬天多佔的一個小時又被要回去了,導致傍晚來不及趕赴239 studio。
反正就是想吃泡麵。
一掃而空之後(莫名奇妙把麵和湯分開煮,竟然也是愉快),才想到應當試圖去理解泡麵的秘辛(沒辦法,年紀大了照顧自己身體健康,變成孝順的頭條守則)。雖說沒有防腐劑只有抗氧化劑,但看完搜尋到的一堆網路資訊還是感到畏懼。
乖乖洗葉子燙青菜吧。
但每次燙青菜瘋狂沾取的牛頭牌沙茶醬怎辦?
其實最苦難的時候我也是不太吃罐頭的。畢竟苦難當下真的沒什麼味覺。只能說現在不管是哪方面都非常非常想念台北。半年來第一次趕赴亞洲超市購物,看著包裝上大字寫著MADE IN TAIWAN好像海上漂流者抓到浮木。
其實人在台灣的時候,根本就很少吃這些東西。
若干次聽見類似的話,讀到同意的句子。說那個城市,逼得人走投無路,充滿著破碎的和陰暗的記憶,慘澹地,非逃走不可。我只能控住不住自己地答以一個輕慢的嘴角。我記憶中最具體的失敗和簡直可以折現的心碎,也不都在那裡發生的;只是歛目屏氣,心裡冒出小小的聲音提醒自己:
「所有對別人的蔑視都將給自己帶來更沉重的壓力。這是自作孽。」只是,也無不可。(笑)
【記憶中,我們艷色的裙襬】Mon Mar 27 20:52:31 2011
從未真正從失敗者的氣息裡脫身而出。從未,至少到現在還沒有。
並且這不是一件必須被證明的事情,而是需要理解,和離開。
比起五年前,現在實在是太不囂張了。選擇衣裝的時候,下意識地受到法國女人愛的那種染了灰的各種色調所吸引:灰灰的藕灰灰的藍,灰灰的綠灰灰的粉紅,灰灰的白。
雖然日常總穿時下並不流行的超寬管丹寧褲,好像還有點叛逆,但比起過往,只穿丹寧褲和單色衣物的模樣,真的是,有在刻意低調了啦(莞爾)。
昨天晚上回住處的一路上已經下起細雨,我不願意步行過橋,硬是等了五分鐘的公車。其實走過橋大約也不過五分鐘多吧。
腦袋裡一直冒出一些好笑的畫面。
有次表妹到關渡來找我,那時的她還非常小,穿了一身淺芋色的新月裝,還有同色系的繡花布鞋喲。
我們兩人決定搭metro,去中正紀念堂看演出。
配合表妹(似乎還記得站在女生宿舍的大衣櫥前,略略凝思的樣子),我穿上非常鮮艷刺眼的、有一點點漸層的桃紅及踝長裙,深紅色的有點筒高的converse,還有現在也跟著我抵達巴黎,從高中穿到現在的窄袖丹寧外套。
而那天,並非什麼晴朗的秋日午後,偏偏是多雨的關渡,一個陰暗潮濕的五月天。兩人都撐著傘。在髒污的雨中、站在校車站牌旁邊繼續說笑。
我在那當下已經感到,一種極為歡樂的荒謬。如今想起,仍然自顧自地笑了。
2011年2月21日 星期一
倒影│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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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2009年拍的照片,巴黎的某處教堂 |
那似乎是假期的置中時間點,週日跨向週一的午夜,許久不曾這樣恣意地,洗個花掉一兩個鐘頭的澡。
如果沐浴不是一個儀式,那就會成為一個著實令人感到茫然的節目。氤氳中,搓揉著似乎可以證明自己存在於當下的一具肉身、檢查新長出來的皺紋(時間的累積、承受,存在)、撿拾掉落的髮絲(時間的耗損,存在)、撫摸褪掉的或新長的繭(摩擦、對抗,存在)。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下午 18:54 2011/2/19
突然出現很多不可理解的噪音,在低頻。於是所有的元素像是在某個不確定的瞬間,突然的(徒然的?),全都壞掉了。腐化?變質了。
我疑惑地用肉眼注視著兩架兀自呆立的器械,和它們稍微傾斜的、被架高了像是頭顱的方形音響,很難不感到慌張。
好像突然掉到什麼別的星球似的,對自己的無知不知道該不該感到羞赧。
「到底是哪個環節弄錯了什麼?」
我仔細回想,不過就是餓了,離開了實驗室,到對面街上的國際組織M快餐店去買了一個夾了一層薄薄乳酪和牛肉的小漢堡,又在地下室投幣販賣機花了五毛錢買到一杯溫的薄荷茶。
不會是我把這個播放器弄壞了吧。如果不是這兩個黑色漏斗狀的器材,換了別的音響來,是不是可以聽見不一樣的聲音?這幾乎是確定的。
如果不是我的耳朵,會接收到什麼訊息?
想到這,不只迷惘,還就感到恐懼。
現在突然壞掉的(或者就說『改變』吧),到底是誰?播放器(我說的就是你們兩個,GENELEC!)?還是我的聽覺。
如夢亦如電。
但總之我今天不用繼續工作了。
下午 17:54 2011/2/21
已經很多人要我親自去勸誡JT,希望他能從脫序的狀態回到『日常生活』;但我左思右想,卻勸不出口。
曾經寫下一段台詞:「所有願望的事情都必須是去爭取才能得來的。即便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如果不曾努力準備的話,也會無法承擔或接受。」
JT無疑是這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之一,他知道我所有的歷史,和我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同一張臉。
在昨日跨過午夜的那次冗長沐浴之後,我曾經站在洗臉台的鏡子前,幫臉上的小傷口塗些藥膏。那時我無意瞥見自己的唇微噘,恍然感到鏡子裡的倒影,就是JT。
頓時愣住了。
JT承認我的優秀,但我想他同時理解我意識最深處的鎮日惶恐。我寫好的台詞只是想反駁『自己可能是較幸運的一個孩子』這種說法;但其實什麼是幸運呢?
只不過看起來是我擁有的比較多罷了。為什麼願望應當要被爭取?什麼是真正的活得像行屍走肉?那些看起來是奮力爭取的人們,真的知道自己在爭取什麼嗎?
我對我表象看起來的『優秀』感到恐懼,偏偏這又是我盡全力去爭取來的,即便只是表象。實則是,過去曾經是深信不疑的現在全都充滿懷疑。
我仍然思索,仍然盡可能赤裸地去感受。
這是我對我生命所表達的熱烈的愛情,對我獲得生命的最真切的感激。至於對表象的『爭取』?這就是為什麼最後這段台詞沒能用上。
目前為止我只能祝願他一切平安,活得不後悔。
2011年1月8日 星期六
又變得快樂
| 2011 - 1 - 8 傍晚賽納河邊 |
整個人呈現在一個很興奮的狀態。
剛剛還試圖把畫到一個階段的小幅畫掛在房間牆壁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但稍微擺一擺就發現很醜、失敗了,雖然還沒完成,而且我並不為這次的不成功而感到痛苦。小小聲地說,是有一點點失望,但連失望的感覺都像剛沐浴完那樣的清新可人。
我想這就是玩和工作的差別。聽說這也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差別。
小孩不管做什麼都是在玩,為了要玩;而大人是永遠都不再玩了。
當曲子寫不好時我只想絕食就此睡到死。而畫圖這件事情即便做不好,卻還是期待下次可以做更好,連動手去挽救都興高采烈。
覺得很感激。
昨天2011年1月7日,工作到早晨五點,輪廓清楚了,但還是有風險。躺好三個小時就立即起床,趕去學校collectif,和主修老師報告了下個作品的編制,並請了下午的假。
老師答應了。這讓我不用為上課花掉一個下午去做一個不會用的片段來唬弄他。我鬆一口氣,決定用更努力把東西弄完整來報答他對我的耐性和包容。
吃過和飯和同學們廝混一陣就獨自趕往社會福利局遞交新領到的居留證明。那附近就有一間美術社。已經連續幾次晃進去又晃出來,空手。因為不確定需要什麼材料,不知道怎麼挑選顏料畫筆和畫布,雖然為學生打折,價格總是負擔。
或許因為上個月終於領到租屋補助金額,覺得較為安心;這次去,鼓起勇氣買下基礎的五個顏色、一套畫筆,兩份繃好在木框上的畫紙。另外還買了長尺、膠條、畫袋和畫夾,這是為了做譜用的。
揹著全部的用具走出店門,花掉大約半個月的食材費用。立刻搭上一輛公車,但又搭錯了。以為那個站牌只有一路公車會停靠,沒想到……。於是意料外地過了pont St. michel,下了車,沿河徒步走回住處。
巴黎這幾日是突然的高溫,天氣極美,室外溫度顯示13℃。恍然是春天的錯覺。河水是綠茶粉般的顏色,很漲,有些已經漲到行人過路的岸上。
我望著波光,和河邊散步的白色海鳥,一直處在一個很滿足的、擁有的狀態。這種感覺,到終於走過pont neuf時突然想起來:和以前在關渡時期偶然下山,從便宜書店揹回一大袋重重的書是一樣的,那種快樂。
在pont neuf下面遇到一對女性情侶,不知是哪個國籍,請我幫她們拍幾張照片。她們很活潑、很熱烈,我不只為她們拍了一張照片,而是一整組。有些很滿意,差點想和她們要檔案。
回住處之後仍然持續在興奮的狀態。記了帳目後馬上拆開用具開始玩。
首先把畫布弄得很髒,嚇一跳,突然想起來好像有『打底』這麼一回事。後來等顏料乾了又上新的一層,一直到最後,呈現非常深色的藍色漩渦。
等顏料乾掉的時間裡都在做譜。
一筆筆塗色的時候我想起關於父親的一切。似乎很難再要他動筆畫圖了,或者寫毛筆字。但為什麼不呢?
這總是一件悲傷的事情。為什麼不呢?很希望他能繼續畫。
因為我現在十分快樂。
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寫在2010年末
那時決定將面對自己的功課,換成深深地閱讀另一個人,於是走上作曲啟蒙老師指引的一個旅程:按次序,一一讀過、練習過貝多芬32首piano sonata。
這程序之後我就得了B氏症候群:在想起他的音樂時,會莫名奇妙想哭;很多時候(我猜他當年也如此的),莫名地在心裡湧起那些樂句,在人潮擁擠的地鐵裡、積雪未溶舉步艱難的石板路上、深夜寂靜的窗邊……,無聲卻熱烈地唱起他的旋律。
驀然感到,一整個宇宙的擁抱。
(沉默。至少三十秒。)
﹝選擇﹞
誰不是脆弱的。
當你看見人的脆弱,是什麼反應呢?鄙夷?視而不見?當你看見自己的脆弱,是什麼反應呢?大笑?若無其事?
當你看見人群和你一樣,有著損傷的記印,你會如何?刻畫它,讓它的醜陋工筆落實?又或者,繼續忽略?
﹝我執‧NT1231﹞
我把在一個介面裡打字胡謅賺來的所有虛擬錢幣花光,把二十六萬兩千塊換成兩百六十二個信箱位置。
其實我根本沒有那麼多信。
年末整理信箱裡所有不敢翻動的文字檔案,像一個個時空切面。我在自揭瘡疤的部份經常表現得太過勇敢。
「我對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只不過一層又一層地潑上油漆 蓋掉下面的顏色 卻不是用鑿子刮掉」
「我只是擔心我們之後就會分別兩地」「我只是擔心 我只是會擔心」「妳先去巴黎再說吧」「你大概也會因為生病結果也沒辦法上課或是不想出門 結果只不過是換張床罷了」
「就像妳讓我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完整了一樣」
「妳告訴過我想要到的 就一定要的到 我很愛這句話 很愛很愛」
一言既出如覆水難收。我記得痛苦是千真萬確,但是舊信字句鑿鑿,讓我想把整張臉埋在沙裡。
我想道歉了,但是沒有辦法。已經親手毀掉所有的路徑。
仍然覺得遺忘是驚人的自體修復能力。誠心誠意地願望你已經不復記憶。
我說,對不起。為我自己說的,因為你不需要了。
一起用過簡單的晚餐(甜點佔了晚餐的四分之三,分享了各自母親從遠方寄來的食物),冒著深夜的嚴寒,一起搭車到巴黎聖母院,去望彌撒。
過程中擁擠不堪,臺灣人如我是再熟悉不過,諸如跨年夜的台北信義區(就去過一次),和農曆年節的六合夜市(好久沒回家過農曆年了),不都是擠擠擠的。擠,是過節、是湊熱鬧。
進到教堂裡,兩位天主教徒就站定了,而我,因為樂聲稀疏,而到處晃動起來。
我看見人們高舉著,閃著光的機器。我手中也有一具。
當人們拿著相機,面對著眼前物事,那樣的執著,令我又感心疼,又促狹嘲弄。
你想抓住什麼?
這世界上,存在永恆嗎?
生命很短暫,今生就只有一次。戀慕形狀渴人的肌理線條,有如感受花朵的美好。
正因為瞬息即逝。那夜,在綿密繽紛的雪裡,帶你離開厚實冰冷的雪地,翱翔在天際的,那位戴帽子的雪人,如今,已不復存在。
但你能忘記嗎?
你不會的。
雪人陪你飛過,之後,教你道別。
現在是上午 3:34 2010/12/31,再過二十多小時就要跨到下一個記數日子的段落。年末時刻回顧整整365日,疏忽遁去。
感激命運引領、開拓的風景。為明年的祝願,是柔軟的心和眼睛。從爭戰中歸來,進入守成耕耘的新階段,我將成為更沉靜的狀態。
怎麼聽見、看見,怎麼覺知,怎麼接受,怎麼沉澱而後,反哺、再現。
2010年12月16日 星期四
malade
﹝起﹞
星期四晚間和M學姊一起,第一次去看學校的舞者呈現。ballet contemporain,舞者看起來年紀很小,整個演出還可以,看了不後悔,但一回到住處立刻感到喉頭有異樣。
躲不了,明知是感冒了。
隔天主修課,早早上床。
是夜果然咽痛轉烈,疼得整晚沒能睡熟。翻來覆去地感到全身痠疼、燥熱難當。
掙扎下床已經是凌晨。讓自己鎮定,去煮水,動手翻找藥物。
之後整個上午都在痛苦莫名得暈眩中度過。自己蜷在床上,對感冒發燒再熟悉不過,哀哀叫兩聲聊表折磨。
11h法文課放棄。燒得臉紅紅,氣色反比平常好。
17h作曲課,非到不可。所幸下午咽痛稍減,吃了藥吃後捱過燒退了,頭暈不那麼嚴重。
上回D教授退讓到僅僅要求一份『譜』,我何嘗給不出?便給了。教授循循善誘的態度已經感動我。即便在不願意碰數列也就放棄堅持。
晚間回來,又倒回床上。
﹝耐性﹞
感冒。根據往年的練習,我已經熟練到,知道這是一個提醒:「身體告訴你,請多關注他的存在,請記得休息。」
知道痛苦是必經過程,要求自己放寬心,耐性等待發做和復原的整個過程。還決定為早日康復而忌口,暫停咖啡、巧克力供應;暫停所有甜點、油炸物供應。
週末信步不離地賴在房子裡,但可怕的是多年不犯的偏頭痛竟然此時再現。身體稍為失去平衡就會受到波動,極難受時弄不清楚該吃感冒藥還是止痛藥。
星期一在學校忙一整天,和同學一起去學生餐廳用餐,破了一點禁忌,不小心點到乳酪炸豬排當主餐(負責掌杓的婆婆阿姨經常會弄錯意思或自作主張,學生們大多將錯就錯),甜點選了不太甜的蘋果派。理智地拒絕了薯條。
這天發表為delay概念所做的小品,但格式不太符合,和老師約定明年初再演一次。弄到18h30左右才搭上車,回住處。
這時已經感到,眼睛不對勁。
﹝又起﹞
還是早早睡下。隔天起床發現上下睫毛、眼皮開闔處全被分泌物給黏住了,有點疑惑、驚訝,但因為清水洗淨之後眼球無異樣,就還是照樣戴上隱形眼鏡,上學去。
這天是分析課。課堂上講解著鳥類之王的某代表作品,整個白板飄浮著數字,偶而還排成隊型。
我垂著頭,每次吞嚥唾沫都疼得忍不住皺眉,一邊不自主地去觸碰眼角。奇怪的是,每次指尖都沾到淺綠色的分泌物。
一邊想,命運安排我似乎是不得不重新接觸數列;一邊害怕眼睛奇怪分泌物讓自己容貌詭異。
這天回住處拔掉影型眼鏡,也是早早上床。漱洗前還先用生理食鹽水沖洗眼睛,隔天卻不得了了。
﹝恐懼﹞
再醒來又是睜不開的雙眼,吞嚥困難的喉嚨。而且沒辦法把眼睛洗乾淨,因為分泌物會一直冒出來。咽痛則是再起,愈發嚴重。
一過午仍然掙扎著去學校上課,眼睛紅得像兔子。而且微腫,無法好好睜開。
已經在網路上查過類似症狀,猜是結膜炎,但不知如何養護。出門前發了e-mail給小叔,報告病況。
眼睛是最怕人的,一但病的是這部位便感到非常恐懼。趁著下課時間去到專門處理學生事務的辦公室詢問學校有無保持聯絡的醫院或診所。胖胖的la dame非常親切,親手寫了一張紙條給我。就在校門口那條路上往西走大概30多號,可找到診所。星期三下午16h30不需要提前預約。
就捏著小紙條去上下半堂課。
﹝遭遇﹞
第一次走進在巴黎的診所,之前病得無法可想時,是去了紅十字的大醫院。
首先搭一站地鐵,診所在某大樓建築的一樓,還要搭一層電梯。走進去有三個診間,一個小小的候診室。和台灣的診所很類似的結構,但是程序更不明確。
只有一位幫忙寫名字的看起來像工讀生的年輕女士。醫師會自己走到診間外面來接病患。
雖然人比大醫院少很多,但還是好等了一場。
終於等到醫師喊我,走進診間感到有些疑惑。那不過像是某些人家的書房。是下午,陰天,窗外無光,房內燈光昏暗。
首先例行詢問,有無重大病史,今天來的問題是什麼。
既然咳嗽,就得聽聽肺部。這可理解。
但醫生竟要求上半身全裸?我頓時非常疑惑。首先脫了外衣,僅剩衛生衣,在台灣這樣就可以了。醫師會自己把手伸到衣服和身體之間,但眼前這位醫師不同意。
他就是要我脫掉上半身的全部衣物。
我只好把衛生衣脫了。現在僅剩胸罩。
醫師還雙手抱胸地站著等。我抬頭看他。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聽個肺部需要脫掉胸罩。我胸罩又不是電子儀器。
僵持幾秒鐘,醫生終於拿起聽診器,聽了幾個位置。仍然是例行。
摸摸淋巴腺、聽咳嗽聲音、檢查咽喉。
接著我瞬間穿好衣服。
醫師是位衣著考究的身世,穿著淺色全套西裝,沒有白色醫師袍。髮色灰白,估計五六十歲上下。一臉傲慢、不耐煩。
接著現場付款。直接把現金22euros交給醫師。但我身上向來沒那麼多現金,又不允許刷卡,只好壓著醫師開的藥劑單,讓我下樓去提款,付款後才能拿到那張該死的單子去買藥。
噢,台灣醫師們目前被健康保險制度整得暈頭轉向,一定很羨慕巴黎這種感覺很古代的醫療制度吧。
終於提了款、拿到藥單,記得地鐵出口就有藥局,立刻買藥去。
藥局倒是明亮,藥師親切,來回討論了一下由於費用還是驚人,決定捨棄醫師加開的咳嗽藥錠、一份輔助感冒的不知道什麼(藥師說比較不重要的,我也選擇相信他),僅僅買了主要治療感冒的藥錠兩盒、咽喉噴劑、眼藥水,共花了13.47euros。
令人無奈的價格。
但,任務完成,就可以回住處了。
﹝假的糖果﹞
提著藥袋走過石橋的時刻,鐵塔正瘋狂地閃著燈,那表示,是整點時刻。晚間七點。看醫師加上買藥前後耗掉至少兩小時半。
快速地弄了蛋炒飯配鮪魚罐頭(母親弄得硬是不一樣!?),興沖沖地就要試吃藥丸(在車上已經先噴過咽喉噴劑了,八角口味),仔細閱讀包裝介紹,可以泡在水裡喝。放入口中,是一種,虛偽的甜。
午夜過了又醒來,下床再吃一顆感冒藥丸、再點一次眼藥、再噴一次咽喉噴劑,又去睡下。
﹝目前狀態﹞
隔日醒來是星期四,我的小週末。所幸眼睛不黏了,好端端地張開,雖然還紅著,但已經轉白。
咳嗽和咽痛都控制住了。西藥真的好強烈,別被甜的表徵給騙了。
度過了整整一週。
我想感冒是沒有大礙的,但沒有勇氣拖太久;除了消耗體力之外,病中懶待,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不能靜下來思考。
現在好多了。度過明天,12月17日,接著就是假期了!
很期待。
2010年12月2日 星期四
拼貼的
頭髮大把大把地掉,掉得令人心驚。不敢說,自己注意了認為飲食無有不妥;學生餐廳的午餐一頓什麼都有,份量又大。
焦慮。
今天午餐時德國人M來找智利人F,立陶宛人J領著一個和她神奇相像(F笑說是J-Ⅱ)的金髮女孩,說著她們的語言。我一時靜默,很快被J察覺,她轉過頭來對我笑著說:
「就像這樣。你們說話的時候我總感覺到一堵透明的牆,令我無法進入。」
但其實我並不在乎那當下我的處境。即使全部講中文的環境我也經常無法進入。
剛才走過抵巴黎以來記憶最深的那段石板路,看見地上縫隙積著些許純白的雪,那麼耀眼,好像在遮掩(或在彰顯)著什麼錯誤。
我沒有想法。似乎每要邁出一步就會喪失所有的勇氣。
「你們不要把他寫得那麼可憐。他沒有那麼可憐。」但當我讀見那句,引述他面對妻子的坦然潦落:「我沒步了。」想像著操閩南語口音的一個極其聰明一生奮力的花甲之人竟說出這句台詞,頓時眼鼻都酸了。
不知道為什麼借了三份Klaus Huber的作品,仍是我最心儀的、漂亮的藍色封面。想起第一年用莫名奇妙的方式生生吞下這些樂句。每聽必睡還熟得流口水,但每來必聽;就讓睡,就過了,數不清有多少個下午。
就有一日,透明的牆豁然溶解,讓我真正地聽見他、跟隨他的脈膊,再不落隊。
我沒有任何想法了。道別前F特意和我說,他喜歡我在electro小品裡選的聲音,和搭配;我道謝,但因為太茫然了,忘記沾沾自喜。
多奇怪啊,我能聽、我能想,我能操作我能寫,但我現在不知道能怎麼辦了。
「我沒步了。」是嗎?
06:14 2010/12/2 P
‧
當我聽見其他藝術家呼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自由地創作,我都在心裡暗暗地回答不可明說:「我想是永遠不可能了。若可能的,便都已經正在自由。」
要誠實。好,我要誠實。
‧
近日島國新聞正在瘋狂播送的:就在選舉之夜,一位頭顱巨大的無辜名人受到行刑式槍擊,子彈從左臉頰貫穿至右面孔而出,血流滿面地送醫,恢復神速;第三天就可飲食,第五天可出院。
當天負責調度、親眼目睹槍傷資料的醫師對媒體表示:「他好太快又不是我們院方的錯。」
或許正因為距離吧,離開島國之後才逐漸染上每天盯著故鄉新聞的習慣。我如今不在那裡,看著新聞,莫名奇妙地全身關切、並又抽離,感到為何一切都是荒謬劇。
‧
啊,親愛的島國,我貴重的綠皮護照。
‧
活著。什麼是活著?
難道我活得這麼好是我的錯嗎?我知道這樣問很惡劣。可我問的還不是別人,沒有抱怨,我問得是自己。「妳為什麼對妳的美好生活有這麼多的,不敢承擔?」「妳為什麼總感到必須要有足夠的交換?」
那天方說:「我覺得你的畫都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怎麼說喔,春天小草剛剛冒出來的感覺。」
愉快地接下這個讚美,想起所有作畫的時刻確實都像暖日裡的小植物那樣,慢慢又迅速地,長出來,並且不斷延伸。但正是這種時刻令人感到痛苦。
本質一直都不曾消失。只能被遺忘,和被背叛。
誠實地說,妳害怕的到底是什麼?一直在對抗的恐懼是什麼?
實話是妳根本就不曾真正懼怕於喪失創造力。妳知道在某些重要的部份,已經是了,便不用繼續爭取。那是永久的身分,為此妳莫名自信。但妳仍然在生活的縫隙裡,莫名地閃過恐慌。那些令妳感到危險的,是什麼?妳懦於去面對的,又是什麼?
‧
焦慮,和逃避。消失的星期二。
星期三,仔細地將自己包裹好,信步出門,逆向迎著紛飛的細雪,走過古老的石橋。剛剛剪過的額髮還不甚服貼。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一個囂張的,沒耐性的,暴發戶般的冬天。
雪是那樣細細密密地下著。上了兩小時的課,中場休息的時間,探看窗外,已經積了一層晶晶亮亮的碎片。
2010年10月21日 星期四
進入一種想像中的絕境

21:03 2010/10/21 P
真正重新進入音樂院主修作曲,是一種難得的興奮和快樂。已經很久很久沒能感到自己是正在學習新的東西、探索未知的世界。但在新學校裡,紮紮實實地感到,一種重闢天地的欣喜。
仍然是那些作品、那些作曲家,甚至仍然是那幾個片段,但我重新聽到新的分析和詮釋、新的焦點,以致新的視野。試圖描述那種感覺:像一直處在驚嘆之中並無限延長時空。我正在重新認識『音樂』;或許我會重新定義『音樂』。
抵法之前我從未接觸過電子音樂(打譜軟體不算),所以這項目可算是新媒材。開學到現在的一個月之內,除了稍微介紹的電子音樂發展史,還有的就是學習錄音,和挑選錄下的聲音素材。
又是全新視野。直接去審視那些聲音的原始樣貌,是否吻合自己要求的美感。那麥克風專門錄製細微聲音,像是把世界放大了似的,去聆聽。而那些細碎的事情變得巨大時,呈現一種時空錯亂的抽離感。到目前為止我都還感到十分有趣。假期放完後,就要開始練習組織了。
有時仍想起,這就是高一時幻想著要抵達的場域,真的到了,原來是這種感覺。十年前要如何想得出現在的自己?那種不可思議卻平常存在的感覺,無可形容。只是記憶還清晰地刻印在,第一次赴音樂院考試的時空感。
還是那幾張沙發、那些窗戶。地毯上的污漬也從未改變。不知道為什麼,記憶只停留在第一次赴考的景象。
現在日日經過過去一再反覆想見的場景,仍無法停止,去想起那時被拒絕的感受。特別是無法忘記,第一次赴考的寫作測試。在關琴房的十二小時內(其實那天只在琴房裡八小時左右)的焦慮和痛苦,心裡聽見的無助,之後一天的大哭,和第三天看見自己竟然被接受了。不知道為什麼,還想不出原因的,現在想起那些情境仍然會感到鼻酸,甚至就流下淚來。
那時似乎進入一種想像中的絕境。
雖然兩日後,新的路又直鋪在面前,等著我往下走。但那絕境的記憶竟無法一時抹滅。我真不知道,自己會為這件事情感到這麼難過、痛苦的記憶會如此深刻。
聽說今年冬天,歐洲會是千年之最的低溫(新聞報導說的,聽起來很美)。果然才十月中,夜裡氣溫已經降至接近零度。新租屋處有好的暖氣,又備好了厚床墊和棉被,特別是能天天去夢想了十年的音樂之城學習新知,為能過到這段生活著實感到滿足和幸福。
若沒經過前幾年的經驗,或許就不會感到為,睡暖吃飽、天天去上學,作品順利寫出來等等遭遇,有這麼難得。
有天和同學們一起在走廊上,準備去校門口曬太陽時,突然打從心裡很希望時間就此停下來。但明知道不可能的。
只能好好把自己放在裡面。
2010年9月17日 星期五
夏秋之際

19:09 2010/9/17 P
之一‧自煮
其實我現在已經沒有像以前那麼排斥作飯了。原因是越煮越好吃,而且,身在異地又想追求味覺記憶的審美,就必須自己作飯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次終於選到合適的馬鈴薯(這款物事在這,是百百種,顏色、質地、脾性……),燉煮的時間拿捏得當,新近一鍋的咖哩好味道,特別是馬鈴薯的口感極佳,細膩柔軟不太過鬆散。配著軟硬合意的白飯,吃得十分滿足。
這次因為匯率大降,生活稍微闊綽一點,加上之前拜訪X老師時,或許是自己面色真的太過憔悴,居住巴黎的一年半之間衰老得太多,老師不得不開口提醒,說:
「如果花的不是錢,就會花到別的東西。」
從此深為警惕。無論是待人接物或對待自己,都要仔細關注。
於是不隨便挨餓了。太餓沒辦法開火時,就在街上隨便找一些偽日本餐館吃了飯。大概是因為費用太低(大約10euros到15eurls之間),只能說,食物難嚥至另個境地。
此刻吃著自煮自食的雞肉咖哩飯就感到,特別愉快、得意。也對能擁有灶台感到幸運。
之二‧群
在中文被稱之為新生訓練的journées d'orientation兩日活動中,結識了好多位新朋友。有新的作曲班同學,和其他同學校的台灣人。
班上同學有一位哥倫比亞人和一位智利西班牙混血,是西班牙語系;另有我和一位中國男生,講滿州話的;最後還有一位韓國女生,韓文名字中文翻譯會叫做金智美,說韓文。大家在一起用法文,但要不發音要不構句,彼此需要很花力氣才聽懂,閒聊變得比以往更加吃力。但整群人整天牽扯在一起的感覺,令我很難不笑起來。過著落單的日子,好久好久了哪。
即將加入一個團體,擁有一個團體間的身分,是什麼感覺呢?雖然充滿恐懼和不安,但還是免不了雀躍的。恐懼於自己不夠優秀,天賦不到;但雀躍於,總算把自己推到這個環境裡,給自己新的機會。
一場場給新生的演講裡質問著,「你們來這裡做什麼?」「做音樂?做什麼音樂?」「為人做音樂?為哪些人做音樂?為哪些人做什麼音樂?」
無論如何都很高興自己能有勇氣和力量,和一切幸運的條件,終於把自己領到這個環境,將為自己累積新的高度。所有人都警告作曲班新生:
「你的工作將會非常非常重。」
但面無表情漠然應對的我們五個人,想必都是,躍躍欲試的。是試煉呢,令人興奮的試煉,即將開始了。
之三‧新橋
花了整個暑假看地圖像在尋寶,最後選定的房子在新橋附近,美麗的街道和永遠紛雜意亂的人群。
終日優雅的河岸旁,咖啡座裡盡是水波一樣的笑靨;行人在這樣精心點綴的區域裡,總是視線飄散地逛著,一切都顯出正在搬家的我本人完全、完全地,無法融入(苦笑)。總是匆忙,身負重物,對那些晃蕩的人群感到一種因嫉妒而產生的小小的怒意。
已經入住一個月,但因法國人辦事效率驚人,所以至今水龍頭和水槽、浴缸等等問題都還懸宕著,等待解決。甚至電話和網路也不知發生何故,而暫停施工。
我呢,我自己也和法國人不相上下的辦事效率驚人。說要買床,卻已經睡了一個月的地板,睡得都要習慣了。但天逐漸冷了,秋季抵達,還是那句「如果花的不是錢」警語,我會即刻把床買好的,照顧自己別生病。
搬入新居的一個月以來已經感冒兩次了呀。
之四‧真實
之前最喜歡玩一些網路上可以佈置房間的遊戲,比如臉書的寵物(牠有整幢公寓很多房間可以放傢俱),和餐廳之城(這比較沒什麼好擺設的,但可以安排動線);現在真實給我一個空屋,讓我在裡面填上事物,雀躍之餘是感到從未理解過的困難。首先空間感,其次動線和生活習慣;光線、工作時的坐姿、風的方向等等,這都是網路佈置遊戲裡不曾遭遇過的。
最後還有一個比較明確的限制:網路上是用虛擬錢幣,花了無感,但現實生活中花的是euro,即便匯率大降還是必須經心一番。而即便是三年五載,我還是沒有真的要變成巴黎人的打算,所以必須考慮之後離開的處理容易。
就這樣,再三拖延,直至開學前夕,現在是最後期限。一定要在見主修老師之前把事情辦妥,穩當下來。整個暑假都沒有創作的想法,真可怕。但為找傢俱倒是學了很多從前不認得的法文單字。
之五‧接觸
真的去擺攤了,以前大學時代講過N次的事情,真的終於做到了。目前擺過兩次:一次在新橋,一次在奧塞美術館;兩次時間都差不多是一個半小時,都只遇到一個顧客。
原來賣出作品的感覺是這樣啊,真的非常非常開心、有趣。是誰會喜歡我的東西呢?第二次遇到的顧客是一對母女,他們講法文,所以我有機會簡單地介紹我塗鴉時的想法。這些交流的機會,我想很久很久都不會忘記的。
雖然很有趣,但不免還是感到,一切有趣建立在『我不是真的靠擺攤維生』之上。
奧塞美術館門口有一群人,可以稱之為擺攤界,那些人都互相認識。裡面有一些街頭畫家,專門用像是電腦輸出的筆法來畫巴黎風景,還有一些街頭藝人、或者賣水的。
其間那位賣水的先生一臉愁容。於是我更加警惕,清楚意識著,我的樂趣和真實或現實社會之間的差距。
之六‧起
非常非常久沒能靜下來給自己打字做階段性的紀錄。原因除了生活慌忙之外,還有深深埋藏著的強烈不安。
明知自己不是真正穩紮穩打那種人,很多事情靠得腎上腺素;也不是真正天賦過高的奇人,只是還有一點小聰明和偶然的好運道。經歷過失敗的感覺,卻並沒有因此變得大無畏,反而是更加膽小起來,希望能因為自己的什麼轉變,而讓將來任何失敗的可能降低。
但恐懼是無用的,甚至恐懼比難事本身更耗神。日子看起來有越過越好的跡象,或許是因為年長,人逐漸變得更冷靜。清晰地感覺著,上一個階段的結束和下個階段的重疊,即將正式交替。
即便是宿命論者,還是好奇餘將發生的事情,會以什麼方式來發生。
就這樣,沒有第二句話,持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