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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21日 星期三

沙洞街最終章與之後

上午 01:28 2010/4/22 tw

今天出門時剛過午,還有一點雀躍。從來『流浪』都只是一種氣氛用語,若是小心些,在長輩庇護下這狀態其實不太容易成為事實。

這是第一次我開始認真考慮,要帶著行李去住哪裡?偷偷躲在圖書館?才剛剛考上還沒拿到學生証的學校琴房?還是徹夜不歇的咖啡館?若我是個男孩,說不定會挑戰睡地鐵短暫幾天。

真正的沒有居住處的感覺,非常新奇;我知道這是從未真正貧窮的象徵,也因此感到自己這場生命從過往至今,是深受蒼天寵愛。

昨晚午夜我終於把沙洞居所有東西都搬空了,相當幸運地以30euros的價格租了一個地窖存放家當兩個月。身上只有日用品、筆記本、和正在進行的手稿。

早在上週六解約手續就完成了。經過一連串再三地退讓和爭取,我終於一次拿到房東自己收走的仲介費用一個月房租 + 當作押金的三個月房租(法律規定是兩個月以內) + 因廣告不實,房東賠償的600euros(半年內每月房租降100euros),扣掉房東要我賠償的高架床垮掉費用50euros(因為自己犯錯不小心先把失事現場整理過了,賠償此價我認為合理)+ 住屋稅68euros(我沒看過單據,但我確實知道有這筆稅收,價格也沒差很多)+ 房東要我買走對岸製作的電磁爐10euros,加加減減地我拿回感到滿意的金額;剛剛才兌了支票,希望沒有問題。

和房東談話拉鋸金額的時間太長,導致當日無法真正搬遷(包裹整理得整齊漂亮卻手腳太慢,我也得負時間責任),當晚近午夜才拎著小背包投靠西蒙小姐的朋友。

沙洞居那棟公寓大樓有兩扇公用門,第一扇用密碼,沒問題;第二扇需要鑰匙。我和房東商借但她不願意我也就作罷。我的行李通通扔在頂樓某條小走廊上,需要第二扇門的鑰匙才能拿得到。於是星期日我完全無法進入。星期一宜靜學姐帶著男友Marc陪我搭公車搬了一趟,晚點一個人拎了微波爐再搬一趟;星期二自己搬兩趟,才總算完成。

最後一次搭上電梯,在頂樓走廊裡徘徊檢查有無遺漏時,確實在幾個經常駐足的位置拍了照;但搬遷仍令我極為雀躍。這很不容易,要知道我多麼容易眷戀。

這次搬家採用『夜間公車方式』,相當銷魂。rue chardon-lagache 54到58號之間就有公車,可以直接抵達地窖。也就是我只要負責把行李從房子裡拿出來,等到公車搬上去,搭到終點站搬下來,再換要出發的公車搬上去,就可以抵達出租地窖的路口。

行李很佔空間,所以一定要夜間進行才有公德心。整輛公車可以暫時變成搬家專車。




現在台灣時間是上午 01:53 2010/4/22,我將滿26歲又三個月,人在剛剛對過支票的銀行對面隨便一家café點杯café créme 3euros從下午四點打算待到晚上九點;因為太餓,多點了一份叫做sandwiche de paris的東西仍是3euros,最低價基本款(笑),內容是棍子麵包夾火腿片和乳酪,餓了什麼都好吃。

另外這家店的門牌號碼正好是122。

其實我正醞釀著巨額的感想和廢話與傾洩的欲望,但令人驚訝的是,我暫時喪失構句能力。

或許是專心於漂浮的狀態無可自拔。




人的一生,隨著歲月的累積,感官會逐漸遲鈍退化;同樣的聲音,和一只剛發育好的小耳朵相較,多使用了廿年的老耳朵會硬生生地失去很多泛音數量。

能坦然地認清這件事情並開懷大笑的作曲家並不多。

據說視覺也是如此的;孩童看見的紅色,不會等同老人看見的紅色。即使是同時間空間的同一畫面,是否累積過生命歲月注定讓人擁有相異的感知能力。

除了感官機能尚未發育完全的嬰孩之外,人體一但長成,維持不了多久就開始退化。

那些無法避免的逐日剝落削損的我們能聽見的泛音、那些一天天愈加暗淡模糊的色彩,讓世界逐日慘澹;就像是讓出空間,讓已經累積過生命的人們,能夠用思與念的力量,重新撐起萎縮的組織。

或許紅已經不再是童年是看見的鮮豔的紅、或許泛音已經折損至少一半(其實我還沒卅歲,感知能力沒耗損得那麼誇張),但我接收後的反動更繁複更雍容了。




瘋狂地想要盡快回到台灣。身上帶了比平時更多的錢,因為沒有地方回返。用錢買食物而不是食材。會把自己落入這樣的情境絕對是極為愚蠢的,但我還是痴痴傻傻地笑著。

不能說不害怕,但要說不好玩,就又太不公平了。

祝一切安好。















※照片攝於st. michel教堂附近的一座橋上施工的鐵網架。那天傍晚和新朋友bd在一起。

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

彩虹散去後,我實現了一個願望


20:51 2010/2/18 bg放榜

每一步我都跟自己說要穩穩地踏過去。

準備一直都不夠充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沒辦法完成TB希望我做到的作品份量也沒有完成任何一份考古題),但考試真開始之後持續保持鎮定。這次從第二關卡考起,choral和指定元素寫作都像長跑高手那樣速度穩定地貫穿整個考程(choral部份,因我隔天就請D老師幫忙批改,感覺還是寫得很不怎樣)。

考程第一天和第二天中間空一日,是除夕夜。我大著膽子去M學姊家和一幫朋友圍爐。有四位抵達巴黎的北藝校友和一位香港人、一位日本人。那天晚上我練習在眾人面前拉二胡。(謝謝學姊和全部人!)

自己很高興的部份是,雖然前一天跟人圍爐過節,回家自己又讀譜一陣,導致只睡兩小時多就上戰場;但那天穩穩地撐過十一小時,寫得很順,自己覺得成品蠻好(笑)。

公佈進入決選當天晚上隱忍了數日的感冒終於爆發,喉嚨疼痛蔓延。隔天管弦樂寫作原本給12小時發揮,但只寫了七小時就交稿了(寫完了而且也不知怎麼修改加上身體太不舒服)。

分析口試和樂器演奏(帶二胡去演劉天華《月夜》)都平穩通過。昨天要離開前看見負責籌劃考試的尼古拉斯先生對我裂嘴大笑 。

努力準備的作品答辯完全沒施上力氣。今天口試時,評審幾乎是沒問關於音樂的問題,劈頭就是:「首先,我們學校學費不貴,但是巴黎生活費很貴,您能住下來嗎?其次,您的法文雖然已經取得我們學校要求的文憑,但作品分析和電子音樂課的法文都是十分艱難的,您確定您能勝任嗎?您的專業程度是不錯,但我們要考慮很多方面。」

口試完因為完全不能介紹作品而感到很失落。把前段時間為了祈福而抄寫的金剛經最後兩頁拿出來抄完,接著決定提早去見TB。




還沒抵達學校就在路上見到TB笑容滿面地對我說:「我不是跟妳約三點嘛?」

我笑說是啊但我考完口試了。

「噢噢噢!」

其實bg入學考真的是巴黎音樂界的盛事。最優秀的作曲家幾乎都出自於這間學校,而這些人會想起自己當學生時拼命且痛苦的記憶而感到十分溫馨並重新興奮起來;就像當過兵的男人那般,喜歡這話題。

接著就是啦啦咂咂地和TB報告考試內容。TB對評審不關心我作品一事表示不認同。於是我花了8.80元和老師一起各吃一頓生魚片套餐。我要求全部都是鮭魚,算是鮮甜好吃。慶祝考試結束。

之後上了一堂主要是介紹電子音樂器材的課,途中有其他考生打電話給我,TB很聰明說應該是成績公開了,但我盡快掛斷;我說我正在上課,等一下回覆。

(果然那時就公開了。但三小時後我自己看見也很好。)

17:00下課,走出音樂院時正逢細雨,另一邊天空還有傍晚的太陽;而驚人的是,天上掛了巨大而完整、具體且鮮豔的彩虹。

彩虹就在光的附近,有層層白雲擁繞,好像天堂就在那裡。

我現在看到雪不會起這麼大反應,但這麼強烈的彩虹著實前所未見。連忙在雨中拿起相機拍照無可遏止。

只是彩虹的美就在於它不但不容易出現還稍縱即逝。

我激動難耐地大按快門之際,有位肥胖的黑人太太推著娃娃車經過,我對她指指天上並帶著一定是充滿欣喜的神情,她有點驚訝但滿臉笑意地點頭卻沒抬眼觀看。




彩虹很快不見了。我繼續往bg看結果的路上,猛然想起才剛剛抄寫過的佛四句偈: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突然覺得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像在提示我一些什麼。






看見成績之後回電話給未來同學,聽她笑著說:「妳在上課我不能告訴妳啊。」另位未來同學笑說:「故意不告訴妳。」

今年錄取人數很多,有五人。要是去年也錄取這麼多人我應該已經考上了。

我只是沒想到,當願望很久好像遙不可及的事情真拿在手上時,也這麼普通。但總算感覺到『不再有空手而返的危險』。




感謝給予我的,和我將給予的一切。感謝我擁抱和擁抱我的世界。















2010年2月2日 星期二

僅存九日



16:47 2010/2/2 P

倒數日期進入個位數。

去年元素寫作考試的印象猶存。很可笑的是,我現在焦慮的原因不只有準備仍不妥當,還包括那些可怕的記憶:當時關琴房的折磨。

雖然那場考試讓我進入決選名單,但那一天連續十小時整個寫稿過程的自我逼迫、到寫完交卷的崩潰(連續大哭整整一天半),所有痛苦都還歷歷在目。

那很恐怖。雖然我不得不承認(也可以說是我很想這樣相信),如果每週來個兩次這種關緊閉的鐵血逼迫方式,持續個五年十年我有可能變得很偉大,作品變得又多又古怪之類的;接著頭髮很快地掉光,全身自動脫毛。

有人說,第二次參與試煉會是最令人不知所措的。因為你已經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不再能像第一回那樣茫然無知地欣然接受挑戰;但僅只一回經驗又還不夠讓人感到熟悉而較穩定。

我只知道我是沒有錢和時間買第三次機會了,所以這次應該就是今生最後一次。(2009年夏天公佈的考試規則裡,考生限定年齡又下降一歲,但年底發放的報名資料和2008年一樣。如果2010年公佈的限制確實調降一歲,我也就不再有機會了即使有錢也沒用。)

持續感到胃絞痛。最近幾日特別容易腹瀉。

之前和方討論創作技術的必要性,他說:「都是要獻給世界的禮物,如果可以當然希望做得越美越完好,為此而努力地去修煉;但如果暫時不能的話,我還是會把拙劣的作品呈上去。因為,不論如何,那是我全心全意。」(我憑印象自己構句。)

我會為這種態度感動落淚,真的。(是說我本來就水龍頭,但我現在視線又因潮濕而模糊了。)

我是受到這一些鼓勵而漸漸能接受自己的,但還在努力地克服自己,下意識對自己不完好的部份的習慣性迫害(苦笑)。

眼看時間不夠做到TB要求的地步,我決定把握一部份,做到儘可能完整。我要自己安心。我知道痛苦在於永遠感到自己不夠盡力,但,不管有多少……不管有多少,都是我全心全意的。

我就去。













※這是我最後一次把手疊在外婆手上。那天我滿24歲生日,外婆89歲。隔年外婆便離開了。

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寫在新年之前

07:36 2009/12/31 P

‧煮食

材料有蛋一顆、麵粉一杯、防風草根剉籤;九層塔粉、鹽、黑胡椒(分號後為調味粉末,可自行代換)。方法順序1.一顆全蛋打成蛋汁,2.麵粉過篩後拌入,3.加入牛奶拌勻,4.加入剉籤的防風草根,5.加入九層塔粉 、 鹽、黑胡椒拌勻,6.一湯匙一湯匙在油鍋裡煎熟。

面對這食譜,首先,我不確定我手上那塊有根還帶泥的球狀物是不是防風草根?它只是非常非常香,又不貴。我在市場上買它時還問問左右那是什麼,結果大家都不知道。

它香得十分真實,處理它的整個過程(削皮、切塊、剉籤)雙手一直沾染著濃郁的香氣。現在都吃飽了手指芬芳猶存。

餅煎好之後和我想像中不同,稍微有點厚度(大約0.3cm),不是脆的。味道很好,稍微有點太鹹。(一直都沒改掉亂灑鹽的惡習!)

額外瑣事1.我沒有篩子,所以麵粉沒過篩,ça marche。2.吃飽後泡杯熱咖啡,加入剩下的一點點牛奶,才發現,那剛剛加入原料攪拌的牛奶早已經變質了,但那餅吃不出來,ça marche encore(苦笑)。




‧思緒與感:

我注視著在黑咖啡裡以不正常方式擴散的白色物體(和記憶中牛奶倒入黑咖啡時的流動方式相異),最後看見它們在自我翻攪之後,全部沉入底部。原本單純而美好深咖啡色,卻變成混濁而髒污的模樣。

剛剛煎完餅,吃掉兩三片之後,無意間晃過鏡子,突然看見自己的容光恢復大半。兩週來嚴重脫皮的面孔,因為結痂僵硬與腫痛拉扯,五官的距離和形狀都改變了。(真的只要毫厘之差就可若判兩人。)面孔於是顯得十分陌生、十分詭異而醜劣。索性閉門數日。我想我是提早見到了自己五十歲時大概的樣子。

從29日到30日,進入31日時皮膚突然以小時計地地迅速恢復著。是我在無計可施之時向諸佛菩薩祈求的應驗嗎?

脫皮絕對是一件痛苦而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但前些日子趕稿混亂作息與壓力之後的痘痂群留下怵目驚心的疤痕,竟在經過數次脫皮與結痂的輪迴之後,褪色,變得不明顯。

我對身體這些微小的潮起潮落,感到十分興致。




‧儀式

節日前夕,我想起之前方傳來給我的,那祈求毀滅的梵文咒語和音樂。

想起某個過去的紀念日,正是這一年中的最後一個日子。(昨夜思潮湧起,便在網路上搜尋TC行蹤,知道他換了名字,現下人在上海,正從事最喜愛的工作。)

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眼前這即將跨入2010年的冬天;脫皮折磨疼痛如斯,持續手寫choral的緩慢與對聲音的想像,對自己的耐性和容納的愛意。

「我允許。」j'autorise.

方一再和我說,只要允許就可以了。允許自己只關注眼前的問題。但我很難集中注意力,費好多力氣才排除了旁生枝節的糾葛;還使用正黃色的意象,書寫簡單的辭彙,深深置放在心底。

幻想是種可怕的劣習。又是存在主義小說和勵志故事之間的癥結。必須允許自己活在純然的狀態裡面。

允許自己如願。




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年,新的一歲。這是我的新功課。















※攝於2008年3月中旬之前,大概是搭高鐵途中對窗外拍的,不記得是哪裡。

2009年12月22日 星期二

冬至塗鴉



似乎是半枯萎的,花開燦爛。軟泥芬芳靜默地等待著那將些來不來的所有契機。魚與鳥的彼此躲藏,埋在厚葉片裡,擁抱般溫暖的,厚葉片裡。




05:27 2009/12/22

‧冬至。想必沒有湯圓吃,所以煮了甜甜的紅豆。

紅豆真美,顏色鮮豔如血淚。但是煮很久都沒爛。大同電鍋四杯水了。我有按照吩咐,煮好前都沒加糖?



‧好久不曾塗鴉了。好久好久。今天不明原因很快地畫了起來。一邊是紅豆氤氳的香氣,一邊是不打算隱藏但像秘密一般的畫面。

完成後,非常害羞(笑)。畫面真是難以掩藏自己最真實的,欲望。

‧僅剩下五十一日。我先是極為焦躁地想搬家,再是在工作裡安穩下來了。專注工作真是撫慰躁動靈魂的良藥。(?)















2009年12月18日 星期五

第一個答覆

20:42 2009/12/18 P

地鐵裡搖晃著,人群來去吵雜,我突然想起來,又是十二月十八日。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的同一天是我畢業製作的日子,作品發表會結束後我並沒有上台謝幕。其實黑色的小洋裝都準備好了,全程穿著牛仔褲沒打算換上。

父親從北京搭三小時飛機來參與,結束後立即返回工作崗位。母親從高雄來,也是日夜即返。他們都說,「即使覺得不滿意也該上台謝幕,讓我們為妳鼓掌。妳沒上台讓我們好失望。」

但那是我對自己的懲罰。我寫了一堆不是我想要的東西,胡亂地發表了,取得文憑。教授群給一個以及格而言不低,但以百分比來說相當不高的分數了事作罷。

我記得那場作品發表會,深切記得。對我而言,它雖然很差但十分重要。有一天我會再開一樣編制的作品發表會,說不定再找一樣那批人馬來演出,那次我就會謝幕了。有一天我會做完整的,那時我就不用懲罰自己了,我會笑中帶淚地接受掌聲。至少我是這樣相信的。




昨日傍晚在大雪中行走不知道多久,長褲褲管濕去一半,凍壞了。回到家,安上新買的燈泡,斗室明亮,但我竟然在買燈泡的短短幾分鐘之內遺失了家中寄來的手套。

十分懊喪。剛出門時還因為戴著手套可以恣意玩雪手不疼痛而喜悅不已。

「今年我有手套囉。」

竟然在一家小店舖轉兩圈就不見了?我和印度老闆說了,他們要我再找找,我仔細轉了好幾圈,都沒見著,我想說不定是被人撿走了。很難過地回家。那不是一雙多值錢的手套,甚至有點粗糙,但是是家裡寄來的東西。好不容易才有手套呢。

今天出門是要和一位學建築的女生拿回我遺失的筆記本。順利拿回了,又去水果店逛一圈竟然回到住處時筆記本又再次不見了,因為裝水果的袋子破掉了獨獨遺失筆記本。那是2009年度筆記本,十分重要。明天天亮要再按原路找過。




星期五我再次翹課,又沒抵達sevran。矇著頭賴床,過午後開始間歇性地翻動信箱,繼續賴床,醒時翻動信箱否則矇著頭閉上眼……,直到我等待的訊息終於抵達:

"J'ai le plaisir de vous annoncer que votre dossier est retenu..."

才真正醒了。和我見面的余說,「怎麼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樣子?」

「有啊。我很高興。」我回答,但我笑不出來。我的臉在冬天時會崩毀,像下雪一樣地下下皮屑,非常疼痛而醜陋。事實上我也沒有笑的欲望。因為這不過是一個開始,我滿心感激能得到機會,再去參加競試。(去年我哭了,今年沒哭。大概又是因為第二次。)

要走的路途仍然艱困漫長。但得到『入場券』對我仍是很具意義的。

三個作品中,只有一件是全新的。那件作品是整整三年來我真正完成的,第一個的作品。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寫、按照自己的想像,選的是自己最喜歡的素材和樂器。寫作時我已經知道,一但完成我就將自己送入下一個階段。

我對聲音的想像已經劇烈地改變了。而且我證明了我能寫,眼前問題只是完成度高不高和技術好不好,那都需要時間累積。

父母生日那天,撥電話給母親時我和她說:「五年來痛苦至極的瓶頸,似乎已經過去了。」

「我已經確定我能寫。」

「啊,這是我的生日禮物嗎?」母親回答。

真切是如此的,我比想像中都要來得更加平靜,看著遠方細細的亮口。對眼下自身的捩變不由得感到惶然不安亦興奮、期待。我是這樣看待自己的,像看待一株試圖要開花的小草。




今晚有慶祝,我要咬嚼當時行李箱裡一起飛來巴黎的台灣蜜餞。和母親在三鳳中街買的,那是身邊僅剩的最後一顆。之前就預訂了,不管有沒有通過篩選,都在結果公佈那日吃掉它。

明日醒來,Noël和新年假期便開始了,我將重新進入封閉的密集工作,等待生日到來。















p.s.權杖騎士(La carriere):在你所選擇的路線上,野心可以引導你向前走。(於18日凌晨睡前)
※照片攝於2008年noel,塞納河畔靠近聖母院。

再次見雪

23:46 2009/12/17

‧
今日睡醒時特別感到冷;較往日而言,是異樣的冷。迷茫中撐起上身探看窗外,原來積雪了。

是本次冬季裡我看見的第一場雪。

但十秒鐘之後視線就飄離了,開始醒後的步驟,煮水、照鏡子、梳洗。畢竟這是第二年了。

(那些不是初次的戀愛是不是都和第二年的雪一樣不再如何如何地驚天動地?)

去年我在穆瑟街住處看到我生命中的第一場雪,極致興奮,嚷嚷著要所有人都出來看雪時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靜靜地說:

「是啊。下雪了。」

今年的我表情大約和他們那時一樣冷漠一樣輕易。我想又老去了一層。




‧
又沒見到TB。最後決定繞路去中國城買便宜的燈泡。走出地鐵站時,滿天灑落的細粉閃閃亮亮,是雪。

我幾乎是迎面,一頭栽入那個佈滿碎冰的空間。

仍然是受觸動的,只不過不再是初次了。我漫漫地行走在雪裡,那其實不舒適的;雪降在地上已經被踩成硬硬髒髒的冰,很滑,行走必須專注。

公園裡看見孩子們互相擲雪球,令人羨慕。稍早時我也曾在住處往地鐵的路途中撿了一些燈架上垂掛著的乾淨的雪,捏成小球,砸在隨便哪個地方,想著,真希望和人互砸。

注視著自己用力拋擲的雪球在石牆上迸裂的瞬間,並且從中看見自己重要的主題動機。

它那麼輕,但因為白是那麼耀眼,所以碎裂得即便是靜默,仍掩不了強烈的勢態。

那勢態,是滅的勢態。是滅,和歸入輪迴。




‧
這是等待的第十五天。小道消息是,那些審稿的教授星期四和星期五都會去到學校,很可能結果在星期五發表。因為接下去便是冬季假期了。

我十分緊張。曾經我莫名地自信,認為自己就是他們要的類型,就是那一種人。只要我做得夠好就夠了,不用像個什麼。

我也真就那麼做了,好像很勇敢很叛逆似的。但其實多麼惶恐,多麼……焦慮,無可形容。

祝我好運。祝我,如願得到參與試煉的機會。















※照片攝於2009年1月5日住處附近,現在還是住這附近但沒拍照。懶惰。

2009年12月13日 星期日

第十二日

22:52 2009/12/13 P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錯過初雪。

11日凌晨時房東自行找人手工釘製的高架床垮了。那是一座,像書架一樣懸浮地、釘在牆上的床,我從來不曾睡過一日。對岸人認為毫無疑問安全的,小島姑娘不一定能認可。對不起。我知道我們都無法理解彼此的行為模式,但我真的寧可睡地上。寧可。

床垮下來時敲到我的左腦勺,疼痛令我感到害怕。事後沒暈沒吐,應該沒傷到腦。

眼鏡也碎了一片。

天亮前都在轉螺絲釘,把那些沒垮乾淨的枝條清掉,才入睡。疲倦不堪,隔日醒來不想面對世界,再次沒到學校。接到老師來信不知道怎麼回覆才好。心裡難過。

當日晚間19:00到bg聽指揮班的呈現,有四個當代作品,都好的不得了,特別是壓軸曲目Gérard Grisey。我先是笑了,黑暗中能感覺到自己臉部肌肉拉提,後來視線模糊,大約是哭了。可不可以說這是千年難見的作曲家。真正的天才。怎麼可以這麼好、太好了。

呈現方式也十分有趣。每作品分段落,讓指揮班學生輪流上台擔,每人平均上台三次。

我特別注目一個指揮學生,紮著金色小馬尾。他性格突出而明顯地獨裁,他的音樂有種不可掩蓋的騷動。首先聽見的是快板片段,騷動,是的那不奇怪。但慢板時竟然亦同。令人猜想,那騷動很可能是他的特殊質地。

他一上台接手,瞬間進行中的音樂就會調成他的風格,帥呆了。

聽完音樂會之後有小酒宴,我們吃了大把的Macarron,最喜歡香草口味。酒會裡遇見的作曲家評審、作曲組秘書等人看見我時都歛下笑容,令我感到十分不安。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我太敏感?

很激動的夜晚,突然意識到音樂確實是我的本命。我很愛美術、戲劇和文學,過去都說是因為已經在學習音樂途中花掉太多錢,不能浪費那些準備;但現在知道了:那確實是我最喜愛的,反應最大的媒材。(好吧不可排除是因為訓練得最好所以最能明顯感受!?)

12日11:00房東親自探看災情,將我臭罵一頓,說想把我趕出去。我萬般後悔租下這房間,但已經做了錯事,惡果只有面對。當初租下時已經知道不是相當理想的房子,但首要任務是準備考試,只希望能安穩住過半年。沒想到安穩如此難求。

法律上當然是不能將我趕出去的。我已經認清,房東就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北京女人。被吼並不是我的新體驗,我是從小被吼大的孩子,我不害怕,而且,相對於小時候我更冷靜、更不容易被激怒。我想要全身而退(到時候拿回壓金)、安穩度日(要求不高,再給我兩個月時間),忍氣吞聲,一邊設想對策,聽她獅子大開口地要求賠償。愛錢勝過尊嚴、人命,不失為一種強烈的活著的態度。

當日從早晨到晚上聽音樂會前都在打理房間。不破不立,房間在床垮掉之後終於像是屬於我的了。佈置完感到有種奇異缺憾的心滿意足。這房子和我緣分不深,好不容易有搬進來的感覺,卻馬上要走了。

21:00在St Eustache教堂聽CRE-RATP(法國鐵路管絃樂團)演出Requiem de Verdi(威爾蒂的安魂曲)。合唱團、管風琴、管絃樂團、四位獨唱者,整整兩個小時,是我首次現場聆聽整套安魂曲。不可免的小睡一陣,但結尾時起雞皮疙瘩。神奇的場域。

這城市果然足以被形容為「數百年流動的盛宴。」

是夜氣溫降到三度,隔日(13日)早晨巴黎便降下,我又錯過,的初雪(嘟嘴)。




我安慰自己,再忍耐兩個月就搬家。再兩個月考試就會結束了,準備的事情即便再如何地繁瑣折磨也只有珍貴的兩個月可品嘗。

看見先前作品時仍感到自己就要融化。還有那麼多事情沒做到,還有那麼多東西要修改。還有好多想法沒能好好完成,我欠很多債!

那些所謂創作靈感真是不值錢的,頂多像街頭遇見的美女,要記得她,發展她經營她直到她全身發亮,需要多少深情眷戀?

耐性是一切。




現在(14)等待的第12日開始了。請看見我的好並且給我機會。請。請。請……















※照片攝於2008年noel,st-michel notre dame河畔。

2009年12月10日 星期四

等待

上午 02:37 2009/12/11 T

台灣是凌晨了。我透過網路對話系統和喝得醉醺醺的老同學字句來往。我發現我喜歡聆聽或閱讀囈語,好像那更接近真實。

我處在一種無重力的折磨。沒有任何一個什麼要把我往哪個方向拉扯,這正是最可怕的,我必須自己給自己引力、自己把自己安放,在這裡。

要穩定、敢於緩慢,要耐性,要驕傲於擁有過人的意志力。

劍一,力量(La Force):非常努力不一定是有用的。

杖二,熱情(La Ferveur):如果沒有熱情,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被完成。




繼續等待一個階段的答覆。

上天,請賜給我機會。















※照片攝於2009年五月到六月之間,巴黎的picasso美術館。

2009年12月5日 星期六

色彩斑斕的訊息

下午 01:44 2009/12/5 P

‧
星期三完稿時的熱烈芬芳支撐不到四十八小時,腎上腺素早已經匱乏。星期五再次醒來時全身動彈不得,感到一切力氣都喪盡,換得的仍是一個明明前幾天就覺得還不錯但清醒後評判為十分破爛的小東西。

就像是無法掙脫那般地,仰臥在滿是泥濘的河沼。眼睛沒能被砂石蓋滿,那是最最痛苦之處:

「我還是無可避免地,看見了星星在遠方閃耀。」

我看見光,因此對比出所身處的黑暗。我擁有體溫所以怕冷。我知道什麼是好的、美的,於是意識到難以抵達。

但悲哀無益。

(Jean Genet:我只想無時不刻地創造它,直到我所有作為全部都朝向它的方向,每一刻的我都被它的意志所引領,直到我全身發亮。)

我要自己立刻下床,煮一壺熱開水。




‧
我願望的那個,非常迷人。

當我迷戀它、並且激動地面對它時,它幫我開啟了幾乎是無限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那麼多潛在的可能。它讓我發現,我比自己原本以為的還要更活潑也更盡興,更樂於參與世界。

2009年12月1日星期二下午,我首次在巴黎地下鐵走道裡狂奔。已經很久不跑步了,大概國中畢業之後就不這樣做。一切都是因為它的召喚。

我在人來人往中跑得喘了氣,之後痴痴地笑了:

「我是這樣願望著你的,你願意接受我嗎?」




‧
從11月份以來,TB沒花多少時間就成為本季無庸置疑的男主角。

大約經過了一個月,每週十多封信件往返,終於在本週四親眼見到他,和他四目交對。在這之前我已去圖書館找到數份TB的樂譜和作品錄音,對他平白無奇的手稿和好得驚人的效果感到十分欽佩。

終於見到他的那個傍晚,看見他有一張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臉,但排除時空差距地互相注視,感受畢竟十分不同。

「那裡面裝了一只,奇異的靈魂。」

TB和我一起聽了我過去在關渡的作品錄音,在我言語不及自我介紹時即看清我的思路,令我感歎:

「誠高手。」(笑)

TB笑容滿面,滴滴溜溜地說著話,但雙眼流露出的,是難以置信的寂靜。和他短暫相處的時間裡我十分興奮,我不知道他會如何看見我?一個額髮被細雨淋濕的東方女生一雙躁動而熱切的雙眼?

但離開後的當晚,興奮褪去,衰敗就浮現了。




‧
星期五下午,拿到語言考試的証明,發現都通過了,十分雀躍。那表示,我度過了第一個關卡。雖然還有好多關卡等著我。拿到成績單時我吵鬧不休:

「我的成績在哪裡?所以是什麼?是什麼?是這個嗎?」

櫃檯服務員感到厭煩,說:「讀。」

我也想靜下來但卻繼續吵鬧:「在哪裡?在哪裡?讀哪裡?」

櫃台服務員於是站起身,更加厭煩地指點給我:「這是你的筆試成績、這是口試、這是總平均。」

啊。所以通過了:「我好高興!」

鬆一口氣,好氣又好笑的櫃檯服務員懶懶地丟下一句:「我也是我真為你感到高興。」

全辦公室都笑了。




‧
好多次,我走在街道上,驀然感到,這會是生命中非常特別的時刻。特別鮮艷、特別搶眼。即便只是街道上叢聚的平凡的鴿群,我想我都會至死難忘;或許是年歲的關係,也或許是地域。時間過去之後,我想我不會留戀巴黎,就像我不會留戀台北那樣地,轉身離去。但此時此刻,生活極為艱難,卻令我感到無比豐盛。

手忙腳亂,努力地試圖承接那一切,色彩斑斕的訊息。













※照片2009年4月設於龐畢度展區。(好像不能拍照!?)

2009年11月27日 星期五

剩下一百多個小時

上午 09:42 2009/11/27

事實上十一月並不討人厭、冬天來臨時並不討人厭。我甚至是喜歡冬天的氣味,最喜歡的季節。

有次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身上蓋滿手稿,竟然裹著體溫,能保暖。剛睜眼後肢體不靈活,心想把譜紙疊好,卻弄得更散亂。

進度無可避免地拖延,延到我必須放棄其中幾個部份,以保住截稿前的其他完好;但終於不害怕雙小節線的位置。這麼篤定,感覺是瓶頸那艱難的五年,似乎終於過完。

考驗尚未結束。

倒數剩下五天不到。

天亮後,週五,印第一稿;週六第一次排練完便錄音了。排練時才做最後確定的部份是壓力、弓法,還有些技術。

操作指示都還沒寫成清晰可閱讀的文字。

一個好困難,符號一直標不完;另一個又太簡單,譜面無可扭轉地家徒四壁。

以前主修老師和我說:「妳總用表面虛華來遮掩本質的貧瘠和蒼白。」令我印象太深刻了。本來是不喜歡複雜的,卻因為無法簡潔俐落,只能盡力冗繁。好像那些層層疊疊的符號和繭一樣,也可以保暖。

嫉妒那些樂譜近乎全新沒畫幾筆的大師之作,但卻像是依賴一層盔甲那樣,把自己的稿件弄得密密麻麻,而且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必要的,甚至永遠是不夠的。

又貧窮又怕冷,於是穿很多層破爛衣衫。




沒辦法打理自己,沒心力,但還是不夠極至,總有散漫的時刻。

剩下一百多個小時。




我會親手做到,讓自己配得上自己的願望。















※照片攝於2008年noel巴黎東南邊一個公園裡。

2009年11月21日 星期六

死葉漫地的季節

18:27 2009/11/21 P 血

某一些日常瑣碎能輕易地激動我笑靨,令我感到愉快、幸福、滿足。

推車裡睡熟的初生嬰孩緊閉雙眼。不論哪種顏色的嬰孩都好美,睡得那麼全心全意,好令人感動。

手扶梯上擁吻的情侶。吻得像是全世界都停止了,只剩下彼此。我看見時總是忍俊不住。那是純然的喜悅。願你們好好享受那些令人激動的時刻。

路邊等待主人的狗兒,睜著晶圓的大眼,深情而沉默地坐著,張望路人。有時與我眼神交會,我知道牠正在等待,別無二心的單純,就感到很喜歡。

我最喜歡的深紫色圍巾被忘在台灣,今日接到母親寄來的包裹,拿出它來,立刻裹了出門去。那時我就感到好幸福,又擁有了心愛的事物。




這個世界很美。美得令人屏息、令人落淚。離開時我一定會很眷戀的。

其實我對什麼都很眷戀。

一切都那麼完滿,我是微不足道的虛無;但對自己而言,『我』又太過盛大。今天傍晚從地鐵往住處快步急行,路過滿地金黃色的死去的葉片,映著路燈竟像是足以發出光芒。

我不再禁止自己,全心全意地放任自己,那種想結束一切的願望。

違反自然律動的死法總是很困難。不容易的。我知道實際操作的技術障礙。但願望很簡單,只要求能像紙張、鉛筆、橡皮合作完美時那樣,把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都都悄無聲息地,抹去。

我知道不用操之過急,時間會推移一切,讓它們像是從未開始。但願望如此迫切,強烈地就想當場生生掐死所有的可能。




我希望我能永遠保持著這樣期待死亡、愛戀死亡的態度,莊嚴地面對它。不強取、不逼迫。

我不喜歡看見臉上新長出來的皺紋。不知道自己要活多久。掌紋說會長壽,如果真老得很久很久,我希望我還能永遠保持著這樣期待死亡、愛戀死亡的態度,莊嚴地面對它。

我一直安慰自己。真正的愛戀是不逼迫,在果實成熟時摘採。

死亡不是我要就能直接拿到的事物。我要好好愛它。




巴黎很美,是個不攔阻人墜樓的城市。大多建築物的窗口都很適合墜樓。

當我租下沙洞居,往窗下望去,看見毫無屏障,能從九樓直直到底。那時房東瞥我一眼,輕描淡寫地說:「妳不要給我跳下去。」

我回頭,滿臉笑容。




願望能把自己,就像是瞬間掀翻了那樣擺了滿滿纖細玻璃飾品的桌子。

不,這不是憤怒。我沒有力氣憤怒,我好安靜,眼睛因為太疲倦張得不太開。等一下我必須上台演出,為一些人情世故。我應該練琴但我想說話。想紀錄。

我好想結束一切。我想死。




可是我不能。而且我不會的,我知道。















※照片於2009年四月初設於龐畢度中心附近的街道。路牌,小孩通行需大人陪伴,被人很好笑地改造了。

2009年11月18日 星期三

離截稿還有十三日

23:58 2009/11/18

靜不下來,仍如身處流沙般惶恐。

每次進入這樣的寫作期間,我便看不見自己了。沒辦法維持自己給自己定下的種種飲食和生活的規律。早晨起來不再測量體重,僅只維持著照鏡子、梳洗、煮熱開水喝。甚至好多天醒來,剛睜眼,滿腦子便是前一天解決不了的問題。

我要怎麼做,才能通過?才能改變?我要怎麼做,才能精采?不,我不能要求精彩。

好多天醒來,坐在床沿,看著那些稿紙像是陌生而遙遠。一邊是無止盡的惶恐,一邊是無止盡的堅定溫柔:

「不怕。我愛妳。」




食物不精心了,味覺早停頓多時。大賣場買來的特價麵包、比雀巢更便宜的即溶黑咖啡、罐裝果汁、核桃碎片(當中最昂貴的一項),是現在的動能。

很著急,但不能逼迫。疲倦就是已經聽不見聲音的時刻。即便手上持續地畫著符號,但在氣力恢復後觀看必定全數刪除。符號如果沒有聲音,便顯出淺薄無意義。

就只有那麼多力氣,只能一點一點累積。累就該休息,不能躁進。




今天又看見血,才發現一個月竟像是毫無刻度般地過去了。鏡子裡額髮悄然無聲地,長長了一點點。

離截稿還有十三日。















※照片攝於巴黎某街道塗鴉,日期大約是2009年五月。

2009年11月11日 星期三

杜斯妥也夫斯基冥誕與近況瑣碎


時間 Tue Nov 14 13:05:3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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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自杜思妥也夫斯基小說【附魔者】。
角色:可瑞洛夫。

譯本:孟祥森


對我來說,沒有神存在,這是最高的觀念。人類的歷史在我看來就是這樣一部歷史。一切人所作的都是為了發明高特,以便讓自己活下去,而不致自殺。

p.892


明白沒有神而不明白同時你自己就變成了神,是一種荒謬,否則你絕對會自殺。如果你明白了,你就是生,你永遠不會自殺,卻會活在極大的榮耀裡。

p.8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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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3 2009/11/11 (Pari)s

◆這是一種特殊的節慶感。即便我已經度過了天天捧著Dostoevski作品的年歲,在這個日子裡,從網路上搜尋D文字的翻譯片段,仍感到激動難耐。

那是一種親切,一種,受撫慰的愛悅。

親愛的。親愛的,我真高興,我真幸運,能在我活著的時間裡閱讀過你。即使只是譯本。

網路上竟然沒能順利找到我所熟悉的譯本孟祥森(上附片段是以前自己打字的儲存)。我沒有攜帶任何一本私自收藏的D的小說來巴黎。手上那些本舊書都已絕版多年,紙頁脆弱,不忍有所損傷。

也因為新階段有了新的精神引領人物,Jean Genet;但第一次出發前確實捧著D的【附魔者】左右為難。

即便如此,今日再讀見D的文字仍然欣喜若狂。

我正居住在一個名為賭局複數型態的城市裡,他們為紀念一位真正的賭徒的誕生,而放假。(好了我胡亂說說的,但他們今天真的放假。笑。)

我嗅著手指上新鮮馬鈴薯的香氣,望向窗外經過我面前卻不與我相遇的日光。住在頂樓,斜頂下的寒冷小房間裡,若能捧著【地下室手記】,會多麼有趣。閱讀或唸誦,點上蠟燭、喝酒,像過往幾年輕狂的歲月那般,獨自祭悼。

親愛的D,我誓願同你一般,以任何可能的媒材,觸動那些充滿愛情,卻因太過飽脹無從散溢而受盡苦楚的人們。像你曾經觸動我那樣。那些瞬間,持續處在剝裂般傷疼的肌膚,經由神奇的撫摸而受到最美好的治療。




‧這幾日內我躁動無比,像個作曲家那樣趕稿。肉體疲倦,但心靈激動難耐。

因為截稿時間緊迫,心想寫最熟悉的題材就好,完全不打算突破什麼,卻總是無法避免寫出全新的東西。想來主要因為我根本沒累積什麼慣用的語法,導致每一次,每一次都必須披荊斬棘。

也沒不好。我感激披荊斬棘的痛楚。只是仍然無法完全擺脫不安的情緒,對自己的獨特無法自信充滿。明知作品的優劣不在於那些瑣碎的評價,卻仍然恐懼於,所生產的,會是拙劣、無趣、過時或甚至愚蠢的物件。

但這些不安,是為願望所造成,而不是寫作本身。這些不安是因為我不夠純粹。




‧J-ch學姐最疼愛的妹妹過世了。雖然我不認識她,但看著學姐寫妹妹的零星文字,卻難過得想哭(這情緒後來被方先生打斷了,因為他問我為什麼)。

學姐寫妹妹火化後成為一盤骨灰,一盤,纖細而稀疏的、色彩鮮豔的骨灰;很難相信,那就是親愛的妹妹。

這半年內我也遭遇好多場死訊,但我總是激烈而冷肅,看著學姐以那樣溫柔的心境面對和妹妹的道別,我很受感動。

生死來去,相遇一場。她會在她心裡,她的音樂裡,成為一個美好而純粹的意象。




‧我在異地重見關渡時最親密的朋友,卻意外地感到比獨自一人時更加孤單無助。

這一整年以來,她以要學作曲的名目為願望做了好多努力、忍耐,最後獲得支持,抵達巴黎,最後卻告訴我,「那個願望是假的。」

可恥的是,我早就知道那全是假裝的,但聽她親口承認時我仍然感到悲哀,極為不悅。

不作曲絕非壞事。但她為了和我推託沒去上課,竟然以「睡過頭」為理由。上課的時間地點原也沒打算告訴她,還是她親自來詢問。把人生弄得像僵硬(或說精準)的荒謬劇,好補充缺血的部份神采?

方指出,我或許沒有誠實面對自己的情緒反應。

趕稿間的休息片段裡,我總反覆地翻撿自己。我不知道我有沒有羨慕的可能?羨慕那種放棄。我一直都無法做到,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大概有五年多,就像是我手上握著尖銳的玻璃碎片,卻緊緊不願意鬆手。

因為心裡認為那碎片是最晶亮的,最美好的?因為心裡認為,除了那塊刺得我雙手鮮血淋漓的碎片之外,我是一無所有了?因為心裡認為,痛是必要的?

因為心裡認為那碎片就是我。我就是我鮮血淋漓的理由?

因為心裡認為,有一天,這碎片會被我的血溶化,真正地成為我本身。那時,我就會是晶亮的、美好的?

但是並不喜歡痛。所以對拋掉玻璃碎片的那些人感到憤怒和嫉妒嗎?

我另外要反向思考,是不是因為想要真實所以盡量找些相對之下比較糟糕的理由。直覺感到,連她那句「願望是假的」都是不真實的。




◆無論如何,我要以最純粹的賭徒之名積攢我的籌碼。

沉默地,望著命運的輪盤,其上那些標注著符碼、從中心點放射而出的各種鮮艷色彩因快速旋轉而成為一團白霧;讓我站在白霧前、白霧裡面……

最後,我將掉落而出,跌坐在皎潔無聲的月色裡。

絕對地要求自己一定要盡興。讓結果籠罩著我時,能感到,一切都足以承擔。




敬,最心愛的賭徒。















*照片攝於2009年5月9日左右,某教堂裡(忘記了待明查)。

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現況牢騷

18:36 2009/10/31 P

‧受到一些打擊,是那種會讓人反省為什麼會受此遭遇的情狀。

我檢視自己的態度,舉止失當之處,並且承認現在的我沒有半年前那般集中。對正要應戰的人來說,這太危險。

29日晚間在以色列同學Hadas住處(豪宅古典公寓)聚餐之後,因為數次搭錯車竟然輾轉至過午夜才返達住處。幸而是萬聖節前夕,當地年輕人狂歡興烈,地鐵中十分熱鬧。回到住處不久便因太疲倦而暈厥,幾小時後醒來梳洗、搽上保養品,再好好躺著卻睡不著了。怔怔等過了天亮。

30日僅喝水,零星葡萄乾和核桃碎片。不感到飢餓,也喪失烹調食物餵養自己的耐性。

這一天,腦中迸發出各種可能性,一些或許被結構成完整片段的元素和細胞。時間太緊迫了,僅剩下一個月交稿。今年BG條件變得更嚴苛,要求三個作品。我已經不是生面孔,喪失特殊性的吸引力,必須繳上足以證明自己學習潛能與技術的新作才通過作品篩選的可能。

我為此深感挫敗與恐懼。倉皇中聽見心底的聲音,吶喊著:「我不會作曲,我真的不會!不要再逼我了。」

「不要再逼我了。」她近乎嗚咽。

這聲音十分熟悉。不到緊迫的時刻我們不會相見。年初二月份,關琴房十小時左右接受指定元素寫作考驗時,也曾聽見過的,是一模一樣的呼喊。

「我真的不會作曲。」

並且收到姑姑來信:「妳不必自苦如此。」我完全同意。

忘記30日晚間是如何入睡的了,但我已經決定愛自己。我撫摸且注視著自己的面孔,仍感到衰敗和醜惡,但我輕輕地向她道歉:

「對不起,是因為我,害妳變得這麼醜。」

27日我請弟弟轉告母親存款用罄之後,隔日正午便收到銀行e-mail表示有1988元匯入。這些錢夠我在此地度過至少四個月,到我考完試。

31日醒來時已感到飢餓。煮了熱水沖泡即溶黑咖啡一碗公;煎了蛋灑一些鹽,感到十分美味。

恐懼仍在,但氣味已經淡去了。




‧小茶說(下午 07:25台灣時間):

「你也許得透過這次去理解你到底是誰。我是說,這次考試、這些磨難與嚴苛,以及剛好起來的自我懷疑。這兩個時機發生的點,不是一種巧合。你得走過不管結果是怎樣。這已經與願望沒有太大的關係;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你將自己綁在願望上;但這個矛盾的安排是存在在協助你理解你是誰。不管結果如何,要嘛你將會理解到這是沒有用的,要嘛你將能確定自己的能力;這兩個理解都很好。」




‧31日晚間,我感到十分孤單,突然想起,在台灣度過的夏天,整整兩個月沒有見到親愛的美真。

於是在MSN上呼喚她:「我發現後來我還是沒見到妳。」

「對啊。我都懶得理妳了。」她回答。

於是我們交換了一些彼此的現況。她安撫我,鼓勵我,再三強調我的獨特性。一定要很小心,很努力。

「而且,對於準備考試而言,」美真說:「最重要是情緒穩定。」

「一但妳發現會讓妳情緒不穩定的事情,就要讓自己避開。」

我一面答應,一面想:「知道妳幸福安穩地活著、計畫順利地推動著,好像我眼前一切艱苦困難都會變得比較柔和。」




‧我想我已經準備好,再次迎戰。這是最後的機會。僅僅攢在掌心,如此,不論如何都不能也不再後悔。

就是現在了。




‧滅勢。執己之手。藍傘。















※照片拍攝於2009年五月左右,蒙馬特某巷弄。
※※我很喜歡我摔壞的相機,它感光部分有問題。照片拍起來直接很有感覺都不用修片了。
※※※我希望我能像喜歡被摔壞的相機那樣喜歡我自己。


2009年10月25日 星期日

那些生冷的時刻

01:56 2009/10/24

今晨在陰寒中出門即刻往左走,要過第一個路口時看見正在聚攏的鴿群竄動低飛,我記不得自己是否曾經駐足;或許腳步是不曾停下來的,但時間突然擴張了,在那一瞬。

鴿群像是慢動作一般地振翅,左右交錯,匯入一個群組的向量。

羽翼扇動的速度十分快,眼睛反應不過時只看見晃動的白影和節奏。

僅僅一日之差,我突然發覺,感知系統似乎是又變了。

恍然。整整一天內,好多時刻都突然靜默無聲地擴張。在那些擴張裡,我像是一種透明的載體,渡過之後才受到感動。好美。




今晨睡醒時感到具體的冷,伸手拉扯矮櫃上的毛衣外套卻不慎把把瑜珈用的木杖也拉下來,正好敲在腦袋上,當頭棒喝。完全不痛但不知道和感知方式轉移有無關係。




‧當日課堂上分析作品時我突然湧起一陣暴躁。

即使能把那些音樂支解高妙而完美,還是不保證那人能寫出真正的音樂(而且其實多半這種人並不能寫)。

我湧起的暴躁想掀掉一層謊言的繭。我不是作曲家,很可能永遠不會是;我只喜歡聽音樂。它能安撫我所有與生俱來的紛擾與不適。

「但那可以不是謊言。」心底悄悄說道。




‧有一種悲哀是不能或很難解決的:如果是那人依賴或喜愛(嗜好般)的悲哀。

是的,我又處在週期中最煩擾、浮腫、腥臭、痛苦和情緒強烈的時刻。本次週期還因為不明原因,我不知吃什麼或做了什麼不該,令自己腹痛如絞。我知道若好好調養身體便不該受折磨至此的,但我實在不明原因。

「禁生食冷物。」

糾結的情緒狀態下,句子就一一冒出,在我腦海裡組織、拆散、重新組織。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仰賴這種像廢血一樣污穢的習慣好讓生命更充實、更富有活力和可能性。

是啊。但週期的發生,句子的結構完成,卻正好都是某些可能性的終結。




我愛那些擴張的片刻。

今晨遇見那些鴿子和往日的鴿子不該有任何不同,但我卻印象深切。




實在太惶恐。今晨穿好衣服推開門、站在電梯前等著下樓的那些時間裡,緩緩嘗試背誦: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第一章照片攝於2009年6月14日pompidou展場,某一當代藝術家作品。若有侵權敬請告知刪除謝謝。
**第二張照片攝於2009年10月21日左右,第一顆成功的荷包蛋。

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

如真似幻,卻又都是真的

12:54 2009/10/19 P

逐漸逐漸,我發現我不太書寫了。

小叔一直認為我這些書寫是浪費時間,是深深切切地如此認為,他寧願我多拍照。我解釋好幾次完全無效。書寫於我十分重要。我不願意庸庸碌碌地把一生晃掉,而書寫和紀錄(或為釀造書寫和紀錄的觀察和體會),就是反動的行為和力量。

其實被人反對並不會減少我的書寫和紀錄,但我確實越寫越少了。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有書寫的動力,甚至不再對自己敘述什麼。

上次因為租到的房子木地板太老舊太髒而無助地在電話中對遠在地球另一邊的母親哭訴時,赫然發現,那些痛苦的必須承受的部份,我都自己收下來了;等我寫出來或說出來時,大多已經是美好和有趣的模樣。

翻閱半年內累積的文章,無聊雜瑣的日常紀錄居多,有種虛度的恐怖感。

「竟然可以在這麼豐盛的地方把自己活得這麼貧瘠是為什麼。」

弟弟以為我說的是這裡的人,回答說:「因為麻痺因為習慣。」

但我質問的是我自己。

我根本不覺得自己是麻痹和習慣,我在這裡一點都不習慣,也從來不曾喪失一種持續的痛覺。

那種病症,似乎是老化和疲倦。

從未真正地釐清,過去我是那麼努力地消化我所經歷事情,再吐出來時如何艱辛如何困頓幾乎都會變成童話故事般的奇幻。即使是抱怨,也必定要洋溢著美感。像是一面不真實的鏡子,反射世界的顏色時,重新組織過了。

我是折射的晶體,但是不是已經混濁、磨損了?

現在我就要力氣喪盡了。也終於「承認」自己是那麼努力地把世界過濾成一個可口的樣子,給聆聽我和閱讀我的人。




但是我很害怕任何人會透過我過濾過的視界繼續活著。特別是親近的朋友。如果為此而讓人不慎走入死巷,要如何承擔得起?

「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是我對這些事情的安慰。

某次聽到L.V.Beethoven Op.125的choral部分《An die Freude》時淚流滿面,從此滿心希望能在死前給這個世界,這親愛的遊樂場,一個大大的禮物。我只是這樣想,沒發現自己早已經開始動手。但這些提煉出來的光芒會被如何使用?當作維持枯燥生命的幻想?便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隱隱感到,別過問太多更好。




我要努力活好。為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為我的生命本身。

謝謝(鞠躬,但還不是謝幕噢)。















附註一:如果可以選擇,一樣是荒謬和真實交錯的生活方式當素材,你會把故事寫成存在主義小說?還是勵志小說?能不能選,『史詩』那一類?(想得太美)

附註二:摘楊牧放在散文【野櫻】作為序的兩句詩。(驚異-1992)

「 像凋盡秋葉的大樹偶然想起昨日薿薿得意
暖風冷雨在千萬隻發亮的眼睛當中迭代珍惜 」

附註三:照片是居住在rue de musset的某個早晨拍攝的。想必是週末,冬季。我最討厭吃硬硬的棍子麵包,但塗奶油之後灑鹽和basilic,就很好吃。接麵包削的地鐵報紙正好翻到裸男漂亮的背影。

2009年10月5日 星期一

入住新租屋處

01:59am 2009/10/3 P

在中秋節的前一天正式搬入新租屋處。裝修後的油漆臭味還很刺鼻,但已經繳了十天房租,不能不面對現實。

在Passy整理好最後剩餘的全部行李,把暫住的房間打掃乾淨還給主人琛,就提著包袱走去車站,搭乘沿著塞納河的公車抵達正式租屋處。

入住後首先關心對外聯繫問題,帶著租屋證明和個人身份資料又外出前往辦理網路申請。但抵達時時間已晚,電器公司已關,便逛了鄰近的大賣場,看看櫃子、床單被套和碗盤。

暗暗感歎,驚人昂貴。

最後買一了條牙膏離開。

進入新房間不久後便洗了在這裡的第一場澡。很新鮮,就在房間裡洗澡,書桌和床近在咫尺。其實坐著洗澡沒想像中那樣水花四濺。特別的是有浴缸,所以雖然想了一下水費可能相當昂貴,卻用「又不是每天都是第一晚」理由縱容自己;最後才知道事實上問題的癥結首先在於熱水供應的份量限制。

即使是小浴缸,大概放三分之一缸水後熱水便停了。已經坐在浴缸裡的本人只有冷得不得了祈禱才剛康復的千萬別再次感冒。




入住到目前為止幾小時的感想是:

「其實人擁有的經常比真正需要的少的多很多。沒想到醬的空間我也毫無疑問地即將(正在)平穩地住下來。」

這裡很奇怪的沒有洗臉檯。我還沒住過沒洗臉檯的房子。

除了當作樓梯的小木櫃之外,這房間裡是沒有櫃子的。所有衣物書籍都還裝在搬家用的紙箱裡。在大賣場中是看見了一些大小合宜的木箱,但款式再簡單,一只起碼要價三十多元以上,大多四五十元左右是平均價碼。

嘆氣。

先前讓我崩潰大哭的木地板在刮過凸起碎屑、掃過、擦拭過之後鋪上一層厚綿布,已經可以住人了。厚綿布是在附近二手市集上買到的大幅深綠格文窗簾,一組五元。

同時購買一幅白紗窗簾,現在掛在大窗前遮蔽一覽無疑的視線。

房東設計不良考慮不周,將灶檯做得比冰箱矮將近一吋導致冰箱沒辦法放到灶檯下。目前灶檯下空空如也,也沒像樣可用的櫃子,還得自己想辦法。

下午研究老半天,冰箱不能倒放,不然我真想橫著把冰箱塞進灶檯下。

危險的高架床不敢睡,將床墊置放在地上。

有大書桌,但沒有椅子,還得再添否則得站著書寫。另外,沒有桌燈。沒有衣架。

但我還是可以在這裡過夜,不乏舒適地、充滿感激之情。




生活用品暫緩處理,首先列了已經會的菜單明細,還得追求營養的完整性。準備明日大賣場囤貨。

新生活今天開始。要把日子過起來,把規律實踐出來。

週末作業是古典風格兩管配置管絃樂作業和W.A.Mozart任選一個樂章管絃樂曲分析。下星期三見H老師。

還有語言檢定的準備,重要,重要,萬般重要。




加油。新的階段性挑戰又開始了。















※2009年十月炒洋蔥時拍攝。令人辛酸落淚的活動,雖然只要耐性點就會發現不失美感。

2009年9月25日 星期五

大哭所以寫日記

15:54 2009/9/25 P

和母親通電話,說著說著就哭起來。有沒有這麼脆弱啊。

感冒還沒好。鼻子全塞住了,咳得嚴重。好幾個人喜歡說我特別幸運,但為什麼我哭起來時還是感到如此如此的委屈。

本來就知道不是來巴黎玩耍,吃苦是一定的,但長輩總以為我在天堂裡夢遊。

哭了才發現過去自己是多努力去注視那些事物美好的面相,有多少部份是直接隱忍連自己都不和自己提醒的不堪。

今天是第二趟抵達巴黎之後第十一日,早上一個人搭一小時車去上學,準時抵達,和D老師討論管絃樂法的作業內容。身邊的友伴都散了,本來聚合就都只是偶然。

我的願望好明顯,就在眼前,卻那麼遠。

現在才看清楚,自己是以這樣的姿態在追求它的。一個嬌生慣養、散漫、極致懶惰的傢伙為它變成一個如此迫切的靜默的按耐。付出我能付出的,做我能做的,然後等待判決。

現在我竟然為這些委屈的感覺眼淚掉個不停。已經活四分之一世紀了怎麼可以還幼稚如此。




14日早晨抵達巴黎,下午便入住暫時停留的小房間。位於幾乎是全巴黎最華麗的高級住宅區,只是必須從小門後面的樓梯往上爬八層,才能抵達過去貴族時代的傭人房。

整條街站滿衣著光鮮身形苗條的漂亮角色,顯得穿木屐散步、正在認識環境的自己是異常突兀。

煮了非常噁心的玉米濃湯(鋁箔包看不出內容物)加意麵給自己填肚子。餓壞吞光,但免不了想吐的感覺。

15日整天都在瀏覽租屋網頁,打電話。煮了太硬的白飯,配廣達香肉醬罐頭感到十分美味。

之後兩天都在努力尋找新住所。

17日回到去年住宿處附近看屋,決定訂下一個10m2大小的房間。著急著要付訂金(明知同時間裡很多位競爭者)但銀行過四點鐘就領不到錢。最後和FFF借錢擋過。

這天晚上和史蒂芬妮約在北站的全素食印度餐館,還帶小坎和老王一起。我稍微迷路,抵達時發現FFF正好坐在史蒂芬妮隔壁桌。大家聚餐。

正式簽約是20日,史蒂芬妮陪同。我們注意到房子整修之後完全沒打掃,但我沒想到房東將會再也不去整理。

21日下午到晚上開始感冒發作起來,22日一整天極其痛苦,心裡著急著想搬家,但身體完全喪失氣力。發燒、頭痛暈眩,直直躺在床上整天。

23日接到房東送來的書桌,把鑰匙交代齊全,24日時間都耗在整理那房間。

昨天房東要在電話裡要我自己把那片凹凸不平充滿灰塵油漆漬和剝落的臘油的老舊地板清理到可以居住的地步,我就去努力嘗試,但很快發現那真的不是我生活能力太低的問題。

我沒有辦法處理那地板,簽約之後也很難再請房東多付錢整修(我想她本來就沒打算要處理地板),剛剛還接到房東打電話來和我要20日簽約時我交給她的支票,說沒有兌過去她的帳戶。

對,25歲還從來沒簽過支票,也不清楚支票的流程。

沒有確定住址,銀行不願意讓我申請支票,但沒有支票我不能去訂房,因此我請託學弟,讓我當場把款項匯入他的帳戶,由他開支票給我。

鬧了一個下午,房東一再說支票上面為甚麼沒有號碼?「我很懷疑這件事情。」

被懷疑騙人時我們(還有母親和學弟)更害怕被騙。

打完字紀錄會發現都是瑣碎小事,但這麼多天過去無法搬進可以穩穩住下的房子,作業和考試準備都已經開始,時間快速地消逝,金錢耗損無聲,我必須如此沉穩地端著它,我眼前的嚮往。

最後接到房東電話,銀行說支票上沒簽名不能生效。想必是學弟也不熟悉支票操作過程。一件事情算是了結,但接著還有地板。

那地板,竟然可以讓我這麼傷神。但只有講到它的名字關於它的事情才能真切地糾結我的情緒。每次都湧上鼻酸和視線模糊的激情。




現在我好多了,正喝泰國進口罐裝芒果汁。我決定去收集舊紙箱(如果能順利的話),拆開把整個地板鋪起來,再弄塊毛毯疊在紙箱上面。

我不能太為那些瑣事耗費力氣。

不哭了。















*照片攝於2009年六月到七月之間,蒙梭公園。(詳細名稱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