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現況牢騷

18:36 2009/10/31 P

‧受到一些打擊,是那種會讓人反省為什麼會受此遭遇的情狀。

我檢視自己的態度,舉止失當之處,並且承認現在的我沒有半年前那般集中。對正要應戰的人來說,這太危險。

29日晚間在以色列同學Hadas住處(豪宅古典公寓)聚餐之後,因為數次搭錯車竟然輾轉至過午夜才返達住處。幸而是萬聖節前夕,當地年輕人狂歡興烈,地鐵中十分熱鬧。回到住處不久便因太疲倦而暈厥,幾小時後醒來梳洗、搽上保養品,再好好躺著卻睡不著了。怔怔等過了天亮。

30日僅喝水,零星葡萄乾和核桃碎片。不感到飢餓,也喪失烹調食物餵養自己的耐性。

這一天,腦中迸發出各種可能性,一些或許被結構成完整片段的元素和細胞。時間太緊迫了,僅剩下一個月交稿。今年BG條件變得更嚴苛,要求三個作品。我已經不是生面孔,喪失特殊性的吸引力,必須繳上足以證明自己學習潛能與技術的新作才通過作品篩選的可能。

我為此深感挫敗與恐懼。倉皇中聽見心底的聲音,吶喊著:「我不會作曲,我真的不會!不要再逼我了。」

「不要再逼我了。」她近乎嗚咽。

這聲音十分熟悉。不到緊迫的時刻我們不會相見。年初二月份,關琴房十小時左右接受指定元素寫作考驗時,也曾聽見過的,是一模一樣的呼喊。

「我真的不會作曲。」

並且收到姑姑來信:「妳不必自苦如此。」我完全同意。

忘記30日晚間是如何入睡的了,但我已經決定愛自己。我撫摸且注視著自己的面孔,仍感到衰敗和醜惡,但我輕輕地向她道歉:

「對不起,是因為我,害妳變得這麼醜。」

27日我請弟弟轉告母親存款用罄之後,隔日正午便收到銀行e-mail表示有1988元匯入。這些錢夠我在此地度過至少四個月,到我考完試。

31日醒來時已感到飢餓。煮了熱水沖泡即溶黑咖啡一碗公;煎了蛋灑一些鹽,感到十分美味。

恐懼仍在,但氣味已經淡去了。




‧小茶說(下午 07:25台灣時間):

「你也許得透過這次去理解你到底是誰。我是說,這次考試、這些磨難與嚴苛,以及剛好起來的自我懷疑。這兩個時機發生的點,不是一種巧合。你得走過不管結果是怎樣。這已經與願望沒有太大的關係;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你將自己綁在願望上;但這個矛盾的安排是存在在協助你理解你是誰。不管結果如何,要嘛你將會理解到這是沒有用的,要嘛你將能確定自己的能力;這兩個理解都很好。」




‧31日晚間,我感到十分孤單,突然想起,在台灣度過的夏天,整整兩個月沒有見到親愛的美真。

於是在MSN上呼喚她:「我發現後來我還是沒見到妳。」

「對啊。我都懶得理妳了。」她回答。

於是我們交換了一些彼此的現況。她安撫我,鼓勵我,再三強調我的獨特性。一定要很小心,很努力。

「而且,對於準備考試而言,」美真說:「最重要是情緒穩定。」

「一但妳發現會讓妳情緒不穩定的事情,就要讓自己避開。」

我一面答應,一面想:「知道妳幸福安穩地活著、計畫順利地推動著,好像我眼前一切艱苦困難都會變得比較柔和。」




‧我想我已經準備好,再次迎戰。這是最後的機會。僅僅攢在掌心,如此,不論如何都不能也不再後悔。

就是現在了。




‧滅勢。執己之手。藍傘。















※照片拍攝於2009年五月左右,蒙馬特某巷弄。
※※我很喜歡我摔壞的相機,它感光部分有問題。照片拍起來直接很有感覺都不用修片了。
※※※我希望我能像喜歡被摔壞的相機那樣喜歡我自己。


2009年10月25日 星期日

那些生冷的時刻

01:56 2009/10/24

今晨在陰寒中出門即刻往左走,要過第一個路口時看見正在聚攏的鴿群竄動低飛,我記不得自己是否曾經駐足;或許腳步是不曾停下來的,但時間突然擴張了,在那一瞬。

鴿群像是慢動作一般地振翅,左右交錯,匯入一個群組的向量。

羽翼扇動的速度十分快,眼睛反應不過時只看見晃動的白影和節奏。

僅僅一日之差,我突然發覺,感知系統似乎是又變了。

恍然。整整一天內,好多時刻都突然靜默無聲地擴張。在那些擴張裡,我像是一種透明的載體,渡過之後才受到感動。好美。




今晨睡醒時感到具體的冷,伸手拉扯矮櫃上的毛衣外套卻不慎把把瑜珈用的木杖也拉下來,正好敲在腦袋上,當頭棒喝。完全不痛但不知道和感知方式轉移有無關係。




‧當日課堂上分析作品時我突然湧起一陣暴躁。

即使能把那些音樂支解高妙而完美,還是不保證那人能寫出真正的音樂(而且其實多半這種人並不能寫)。

我湧起的暴躁想掀掉一層謊言的繭。我不是作曲家,很可能永遠不會是;我只喜歡聽音樂。它能安撫我所有與生俱來的紛擾與不適。

「但那可以不是謊言。」心底悄悄說道。




‧有一種悲哀是不能或很難解決的:如果是那人依賴或喜愛(嗜好般)的悲哀。

是的,我又處在週期中最煩擾、浮腫、腥臭、痛苦和情緒強烈的時刻。本次週期還因為不明原因,我不知吃什麼或做了什麼不該,令自己腹痛如絞。我知道若好好調養身體便不該受折磨至此的,但我實在不明原因。

「禁生食冷物。」

糾結的情緒狀態下,句子就一一冒出,在我腦海裡組織、拆散、重新組織。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仰賴這種像廢血一樣污穢的習慣好讓生命更充實、更富有活力和可能性。

是啊。但週期的發生,句子的結構完成,卻正好都是某些可能性的終結。




我愛那些擴張的片刻。

今晨遇見那些鴿子和往日的鴿子不該有任何不同,但我卻印象深切。




實在太惶恐。今晨穿好衣服推開門、站在電梯前等著下樓的那些時間裡,緩緩嘗試背誦: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第一章照片攝於2009年6月14日pompidou展場,某一當代藝術家作品。若有侵權敬請告知刪除謝謝。
**第二張照片攝於2009年10月21日左右,第一顆成功的荷包蛋。

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

摘錄十九歲時經常唸誦的詩句


14:40 2009/10/19 P

突然想找到楊牧的列在【野櫻】開頭的詩句【驚異】,小坎問起「你有沒有讀過楊牧詩」我回以「你又記憶空白」(笑)。

「你忘記我們當時為了寫歌,是怎麼樣找詩的。簡直找了幾百幾千首。」

為了抓到詩的韻律,我天天唸好幾百次這些詩的片段,現在仍對自己的唸誦詩的聲音記憶猶新,字詞卻忘記了。

想起這些,竟然感到十分十分快樂。或許是想起年少無憂慮的時光。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樣全力以赴的。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楊牧/致天使】摘

天使,倘若你不能以神聖光榮的心
體認這織錦綿密的文字是血,是淚
我懇求憐憫

天使,倘若你已決定拋棄我
告訴我那些我曾經追尋並且擁有過的
反而是任意游移隨時可以轉向的
如低氣壓凝聚的風暴不一定成型
倘若你不能以持久,永遠的專注
閱讀解構我的生死


【王丹/相信我】摘,起頭與後面段落

我知道你會相信我的
我知道會有那麼一天

再聽一遍雪落在肩上的聲音吧
當我用柔細的手指
觸摸粗糙的誓言
每一顆星星都會作證
那聲音雖然靜寂
但與心跳有著同一個節奏
相信我
是你心中的悲哀吸引了我

……

相信我吧
是你閃躲的身影牽扯著我的目光
是你蒼白的心寫下透明的渴望
我乘著雨聲來到這裡的時候
是你迷茫的雙眼
把鼓聲直送到我臉上


【王丹/丙子年元月八日】(全。表演課呈現使用)

早晨醒來我聽見雞叫
昨夜的風聲已經盛開
我本想用很樸素的幾句話
給自己一些熱烈的問候
可是天空華麗而高遠
一切是那麼寂靜
我只有在寒冷中安置靈魂
這種幸福色彩鮮豔

沒有人告訴我季節和歲月
我只是記得所有確切的日期
這是丙子年元月八日
江風微拂 腥味依舊

有時我想
春天也一如逝去的長冬
令人嚮往海邊的自由
而我們並不總是忙忙碌碌

有時候也會透過淚水去看黑夜
正像一個流放的詩人
凝視山丘上凌亂的青石

我就是這樣幻想自己的未來
感覺今日的寂靜別有意味
我就像那些感恩的教徒
把所有的印象都看作恩惠

丙子年元月八日
這一天我靜靜地坐著
靜靜地聽血在血管裡流過
靜靜地撫弄書桌的邊角
這一天宛若未開刃的獵刀
於是我的手上清晰地呈現
一道道白色劃痕


【王丹/你的世界是一片白色的流浪】摘

你的世界是一片白色的流浪
每一顆星子都會飛旋
山茶和杜鵑盛開在透明的晚上
於是沒有了浸滿黃金的銅鼎
一個顫抖無數個世紀的傳說
終點與起點逐漸模糊
不再朦朧的只有黎明的翅膀


【夏宇/腹語術】(全。大潘說這首詩像我)

我走錯房間
錯過了自己的婚禮。
在牆壁唯一的隙縫中,我看見
一切行進之完好。 他穿白色的外衣
她捧著花,儀式、
許諾、親吻
背著它;命運,我苦苦練就的腹語術
(舌頭那匹溫暖的水獸 馴養地
在小小的水族箱中 蠕動)
那獸說:是的,我願意。


【陳克華/屍變】(全。當時很喜歡但不好寫歌所以不常唸)

我眼睜睜著有七七四十九晝夜了。
虛假的眼淚
如冰雹四下
敲打著我不能安穩的夢域

呵,我虛弱的靈魂依舊戌守著逐日萎敗的肉體
搖鈴與桃劍營營擾擾
仍無法驅走我
慾的糾結與生之眷戀──呵
每夜我召來狂嗥的西風和濃重的雨露
鄰近人家早早便熄燈了
那時你會踏著無聲的蓮步
長袖掩面
以清瀉的月光向我施蠱:
陽壽已盡,這是何苦。
(而這已是第四十九夜了)

我霍然起身
像守靈的背愁而和善的鄉親們
俯身一拜──(屍變啊)
天無雨粟,鬼終夜哭
為那始終不來向我拜祭的伊人
下一場流星吧

(黃泉路遠,須早早上路)

我終究沒有打破棺木
悄然將凝聚的精魂遣散
烏狗吞月,我歸於五嶽滄海:
宿緣未了,這是
癡苦。















附註一:那年本人正經歷此生最慘烈的失戀。
附註二:後來這些詩都沒能寫成歌,因為不太能唱,光唸都很拗口。最後是用自己寫的詞,但更拗口(苦笑)。
附註三:照片從舊處找來,似乎真的是十九歲時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