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想像。我只能想像……
想像那場域會有的人群的腥味,想像強烈的燈光所造成的溫度,想像你萬千準備的身體浮著一層薄薄的汗水。如果我也還在那個城市,我就有可能看見;但我不在了。
網域的無限終於撞到了邊界,我找到了一大堆描述的文字,甚至清晰的、各時期的圖片,都沒辦法真正感受到任何實際的,溫度、溫度,和氣流;和顫動,屬於聲音的顫動。
時空感因為剪接和重組,造成一種太過理性的錯亂;你的身體在那些映照中,顯出一種,非寫實的熟悉感。那麼熟悉,似乎不曾存在。
我說我忘記的時候,就是真的忘記了。學長立刻尖聲回答「那就算了!」回頭和別人說話。那轉折,嚇了我一跳;那不是普通『學長』該有的反應,不在我慣性的預料之內。我於是想起來他也同時是位學姊。關於你,很多細節似乎是賭氣一般,故意的糢糊了,現在打字的當下反而覺得這有種悲哀的幽默感。
我記得纖美的手指,飄忽的眼神,含著菸的嘴唇,鬍渣。我記得肩膀和上臂有大塊的好看的肉,我記得的刺青圖案似乎已經有些改變,又增添了新的部份。
但其他記得你的觀眾也可以記得這些部份,這一點都不私密、不獨特,並不單單屬於我。學長問的,該是只有我記得的事情,而那些偏偏就全忘了。人家說,兩個人相處久了很容易漸漸變成對方想要的樣子。我想我有成功,因為我完全忘記你的行為舉止,這很可能就是你想要的。
迅速確實地抹去一路走來的所有足跡。
這不是一隻沒有長腳的鳥,他只是把腳藏起來了。
當我知道你的那個場域也說法文的時候,又浮現了某種關於命運的幽默感。算了時間發現是驚人的三年半,你若見到我第一句話大概會問得法文進度如何吧我猜。進度很糟,沒天份又不用功的傢伙,呱啦啦亂講一通,只能跟聰明人來往,因為笨人聽不懂。我想好了我的回答,可以告訴你,「我學了一口,國王新衣一般的法文。」
時間是驚人的長,恐怖的是,渡起來無甚感覺。我知道再過半年就到了正確的比例,以形式結構的設計而言,要進入下一個段落了。我都是這樣設計我的作品,便不斷在自己人生中尋找規律性的時間比例。
又是想像,又是想像……,我只能想像,只有想像了。

